小圆心神一紧,连忙飞快向他解释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为了带他出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们怎能……”崔渊面露怒容,想要生气,可胸口剧痛又再次发作,只得闭口不言。
尽管如此,那股疼痛也让他额角不断冒着豆大的冷汗。
小圆吓坏了,惶急的重新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公子是我错了!我不该给公子下蒙汗药……公子将来要打要骂小圆都任凭处置,只是现在逃命要紧……”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目光冰冷如刀。
小圆从未见过公子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吓得连哭都忘了,但下一刻他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寒意已经散了:
“她给你的真的是蒙汗药吗?”
小圆一愣,旋即拼命点头:“翁主说公子睡几个时辰就会恢复,公子应该是药效还没过,所以才这般虚弱……”
崔渊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面孔,心里阵阵苦笑,这哪里是蒙汗药啊?分明就是摧人心肺的毒药,否则自己怎会感觉如此羸弱?
每走一步,似乎胸口都要炸了一般。
这傻丫头怕是上了人家的当了。
虽然他已经有所怀疑,却担心小圆自责,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快走吧。”
小圆点点头,更加卖力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穿梭在密林里。
只是崔渊每走几步,心口便会发作,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渐渐的,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他们追来了!”小圆一急,拉着他想走,不料脚下突然踩空,连带着崔渊一块,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上。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数骑已经将二人撵上,为首的那绿衣少女,正是明华。
“两位这是要去哪里啊?”明华咯咯咯的娇笑着,从容跳下马,抬脚朝二人走来。
小安见状,前爪立刻压低,凶狠的盯着她,嘴里发出呜呜呜的警告声。
但明华视若无睹,盯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崔渊,脸上露出一抹讥色:
“崔司马就不要做困兽之斗了,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制服。”
崔渊深吸了口气,挺直背膛,目光从她和她的手下身上一一掠过,眸中尽显鄙夷:
“就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想阻拦某家?!”
明华神色一凛,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崔渊身上散发的气势,完全不像是中了毒。
难道上当了?明华眼神变得有些惊疑不定,于是急忙对身边护卫一挥手。
众护卫虽得到指令,却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上前,若是崔渊真的诈伤,他们一个照面就会身首异处。
“一群废物!”绿衣少女愠怒的瞪着左右:
“还要本翁主说第二遍吗??”
几名护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围了上去。
“公子小心啊!”小圆心惊胆寒的叫了一声。
也正因为她的呼喊,让这些新罗士兵大胆了起来,其中一人径直抽刀向他砍去!
崔渊出手如电,侧身的瞬间,已经捏住了对方握刀的手。
可刚才那一下闪避,几乎已经调用了他仅存的气力,平时能轻易夺下对方兵刃的那只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竟与一名新罗小兵拉扯了起来!
“噗——”身后突然又是一刀砍来,正中他的后腰,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在崔渊身上蔓延开!
“公子!”小圆吓得尖叫。
绿衣少女一声嗤笑:“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
崔渊忍着痛,夺下对方的刀反身一挥,那偷袭他的新罗士兵就被砍断了半边脖子栽倒在地上,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剩下的几名新罗士兵被这一幕激起了凶性,叫骂着齐齐向他出手,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汪汪汪——”小安也加入了战团,不断撕咬着那些人的腿,给与敌人缠斗的崔渊争取了不少喘息机会。
“死狗真碍眼!”
绿衣少女大怒,上前重重一脚踢中它的肚子,小安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进草堆里,没了声息。
“小安!!”小圆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唤,可草堆那边却再无动静。
旁边,崔渊也将刀抵入最后一名新罗士兵的胸膛,浑身是血地扶着旁边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眼眸依然冰冷,惊得绿衣少女驻足不敢前。
“走。”崔渊没有力气再和她搏杀了,小圆也顾不得去找小安,急忙架着他,两人再次往密林深处跑去。
绿衣少女看着地上的死尸,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想追又不敢独自前往,只得站在原地等后援来汇合。
过了片刻,其他手下便赶到了此处。
她重新翻身上马,回头看着那道被绑在马背上的身影,冷笑道:
“姑母,你的情郎就在前面,这次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他怎么死的!”
她说完,命手下摘掉昔愿解头上的黑布,露出那双又急又怒的美目。
嘚嘚嘚嘚——
马蹄声犹如索命的魔音,从身后不断靠近。
“他们又追上来了……”崔渊额角冒着冷汗,后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远比胸口的钝痛更让人难受,让他几乎迈不开步子。
小圆脑袋钻在他腋下,用肩膀紧紧架着他的胳膊:
“公子!再坚持一下!”
她眼中藏着惊慌,却又夹着几分期盼,因为这里已经隐隐能听到河水奔流的声音了:
“前面就是白马川了!”
小圆紧咬贝齿,踉踉跄跄架着他在密林里穿梭,听到河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不禁又惊又喜,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终于,两人穿过树林,来到了一片河滩。
小圆举目四望,发现了岸边拴着的扁舟:
“公子!船!那边有船!”
她搀着受伤的崔渊,拼尽全力跑向船的方向。
“公子我先推你上去!”
她让崔渊靠在船边,蹲下身,使出浑身力气把他推上舢板,急急忙忙去解缆绳。
林中,追上来的绿衣少女已经看见了河滩的情形,于是从护卫手中要过弓箭,将那只圣骨箭搭在了弓弦上!
昔愿解大急,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声,不断摇头,想要说些什么。
嘚嘚嘚——
马蹄声越来越近,小圆紧张得手都在颤抖,她抬头匆匆往林中看了一眼,看见了绿衣少女手中闪着寒光的箭头,也看见了被捆缚在马背上,肩头染血的昔愿解!
她吓得手直哆嗦,怎么也解不开绳子,于是干脆拔下头上的金步摇去挑绳结:
“公子沿白马川便可入海!”
崔渊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忍痛翻身,将手伸向她。
但小圆却视若无睹,解开缆绳后,扑入水中用力将小舟推向河心:
“公子先走!”
就在水流带动小舟的一刹那,一支利箭嗖的一下从林间窜出,直直没入了她的后背!
小圆身子猛地一颤,但双手仍旧牢牢把着船舷:
“公子千万保重呀……愿……愿有来生……奴再服侍公子……还有……”
她口吐血沫,说话已经有些不清不晰了。
崔渊死死盯着她的脸庞,泪水一下子浸满眼眶,眼眶朦胧间,看见她胸膛涌出的鲜血,染红了素色的衣衫。
小圆张了张嘴,勉力向他挤出一丝笑容:
“走……公子……快……走……别再回来……”
那微弱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让崔渊疼得无法呼吸,想要呐喊,喉咙却像被哽咽堵住。
他急忙伸出的手与她温热的脸庞擦滑而过,却眼睁睁看着她倒入水中……
“小圆——!!!”
? 第567章 小安:你俩都是傻瓜!
“小圆——!!!”
崔时安猛地坐了起来,梦中小圆倒入水中的画面碎成了千百片,让人心疼得无法呼吸。
“公子……”身旁传来一丝微弱的呼喊。
崔时安回头,看见了蜷缩在被窝里的张员瑛,那双亮闪闪的眸子此刻早已被泪水糊满。
他急忙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是我没有抓住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崔时安一遍又一遍的道着歉,不断亲吻着她的耳朵,脸庞和泪水,声音渐渐哽咽:“对不起小圆,都是我不好,害得你……”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她眼眶簌簌落下,双臂紧紧抱着崔时安,一边哭,一边温柔抚顺着他的后背:
“公子千万不要自责啊,都是小圆不好才把事情弄成那样……”
她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公子那个时候也一定很疼很辛苦吧……”
“阿尼呀~”崔时安的心更痛了,捧着她冰凉的脸蛋,手指不停擦着她眼角的泪水:
“我一点都不辛苦,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你,一想到你那样,我就……我就……”
崔时安感觉喉咙又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公子不要再自责了好吗?”张员瑛用被泪水湿润的脸庞轻轻蹭着他的脸颊,浅浅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温暖着他的心:
“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捧起他的脸,红唇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又一下,那艳丽又如花儿一样的脸蛋,绽发着笑容:“能跟公子重逢真好,是吧?”
崔时安深吸了口气,勉强咽下那股酸楚,点了点头:“嗯。”
张员瑛笑容更加灿烂了,再次抱着他,拍打着他的后背。
不知不觉间,崔时安的后背又多了一只小手,张员瑛看着他身后,眼眶通红的刘知珉,微微笑了笑:
“欧尼也辛苦了……”
刘知珉睫毛一颤,不安地看着她:“你……你都不怪我吗?”
张员瑛摇了摇头,想起她被困在马背上的样子:“欧尼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个绿皮坏女人!”
刘知珉神色怔了怔,两行清泪从眼角淌下,却泪中带笑,重重的朝她一点头:“内,错的是那个绿皮坏女人!”
崔时安平复了下心情,这才转身看着刘知珉,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