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到柜台前,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子局促。
“你这儿,收旧工具不?”
林凡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什么工具,拿出来看看。”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旧蓝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防爆玻璃上。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解开蓝布的绳结时,微微有些发抖。
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雕刻刀。
一共十二把,大小不一,有平刀、圆刀、斜刀,刀刃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被打磨得极其锋利,泛着冷光。
林凡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把看了看。
这刀的做工极其考究,刀身是用上好的精钢打的,最难得的是那刀柄。
深紫发黑的木料,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牛毛纹,因为常年被油脂浸润,包浆厚实得像是一层琥珀,透着股子温润的宝光。
“紫檀的刀柄。”
林凡放下刀,看了那男人一眼。
“这套工具,有些年头了吧。”
“老板好眼力。”
男人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我们家祖上是干木雕手艺的,这套刀传到我手里,已经第三代了。”
他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在蓝布边缘无意识的摩挲着。
“以前靠着这门手艺,还能混口饭吃,现在时代变了,机器雕出来的东西又快又便宜,谁还愿意花大价钱买手工雕的玩意儿。”
“我已经大半年没接到活儿了,家里老伴又生了病,急等着用钱抓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这吃饭的家伙拿出来换点钱。”
男人说着,眼眶有点发红,但硬生生忍住了没掉眼泪。
苏念站在旁边,听着这男人的诉苦,心里一阵发酸。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走投无路,拿着母亲留下的八音盒来当铺时的情景。
那种被生活逼到绝境,不得不典当最珍贵东西的无力感,她太懂了。
但她没有冲动的开口求情。
她记得林凡教过她,典当行不是慈善堂,同情心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只是默默地倒了杯温水,放在那男人面前。
“大叔,喝口水吧。”
“谢谢姑娘。”
男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林凡。
“老板,我知道这东西不是什么古董,但这紫檀的刀柄是真材实料的,刀也是好钢,你看看能给多少钱。”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套雕刻刀,系统面板安安静静的,没有触发任何提示。
显然,它虽然有传承,但本身的价值还没达到系统判定的特殊物品的标准。
不过,林凡心里却有了别的盘算。
他之前爆出了古董修复技术,脑子里装满了各种修复手法,但一直苦于没有一套趁手的工具。
这套紫檀柄的雕刻刀,无论是材质还是手感,都堪称极品,用来做古董修复的精细活儿,简直是量身定制的。
这东西,他自己留着用正合适。
“大叔,你这套工具,刀柄确实是老紫檀的,包浆也漂亮。”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但你也说了,现在手工雕刻没落了,这东西除了你们这些老手艺人,普通人拿回去也没用,二手市场根本不好出手。”
男人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以为林凡要拒收了。
“不过。”
林凡话锋一转。
“我个人对这套工具挺感兴趣的,我给你个实在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块,死当。”
“五千?”
男人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凡。
他来之前去过几家收旧货的店,人家一看是旧工具,最多只肯给个两三千块的木料钱。
林凡这五千块的报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老板,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这儿是正经当铺,不开玩笑。”
林凡拿过一张当票,推到他面前。
“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签字拿钱。”
“合适!太合适了!”
男人激动得连连点头,拿起笔,手抖得差点写错字。
“你这老板心善啊。”
他签完字,按了手印,眼眶又红了起来。
“这钱够我老伴吃好几个月的药了,谢谢你,老板。”
林凡扫码把五千块钱转了过去。
“钱过去了,收好。”
男人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千恩万谢地鞠了个躬,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典当行。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苏念轻轻叹了口气。
“老板,你刚才给的价,是不是偏高了呀?”
她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她现在对行情也有点了解,这套工具虽然刀柄是紫檀的,但毕竟是旧工具,五千块钱收进来,转手肯定卖不上这个价。
“高是高了点。”
林凡把那套雕刻刀重新用蓝布包好,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这东西我不打算卖,留着自己用。”
“自己用?”
苏念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老板你还会木雕啊?”
“略懂一点。”
林凡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拿着那包雕刻刀走进鉴定室,找了个干净的抽屉放好。
有了这套趁手的家伙事儿,以后再收到那些品相不好的老物件,他就能自己动手修复了。
这五千块钱花得,绝对物超所值。
第152章 鉴定师又上门,情绪不对的张清雪
林凡把那套紫檀柄的雕刻刀在抽屉里码放整齐,洗了把手,重新走回前厅刷起了视频。
外头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老街上的暑气慢慢散去。
这平平淡淡的一天,又快要过去了。
林凡刚靠在大班椅上,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砰!”
典当行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上的风铃被这股大力震得一阵乱响,叮叮当当的,听着都让人觉得心烦。
林凡皱了下眉,抬眼看去。
张清雪踩着那双黑色细高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的还是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跟前两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平时那种冷若冰霜的从容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烦躁。
她走路的步子踩得极重,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笃笃的声响。
那头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齐耳短发,此刻有几缕凌乱地散在额前,她也没去管。
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真丝吊带,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胸前那道挺拔的弧度剧烈地起伏着。
这女人,活像个刚跟人吵完架,随时准备爆炸的火药桶。
“张大鉴定师,这是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林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调侃。
张清雪没搭理他。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啪地一声扔在防爆玻璃上。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林凡,直接落在了旁边工位上的苏念身上。
苏念正低头理着账,被刚才那声巨大的推门声吓了一跳,这会儿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张清雪。
当张清雪看到苏念今天穿的那身浅绿色法式桔梗裙时,她那双原本满是烦躁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就像是暴躁的野兽突然看到了能安抚自己的猎物。
她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点,连带着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都稍微柔和了半分。
“苏念妹妹,今天这身裙子挺好看的。”
张清雪看着苏念,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但明显是努力压着火气,挤出了一丝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