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通体髹着黑漆,上面用螺钿镶嵌着极其繁复的花鸟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看着确实挺唬人,透着股子富贵气。
“这可是当年康熙爷赏给我们家祖上的,一直传到现在。”
老头盘着核桃,一脸的得意。
“要不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我这旗人后代,哪能把老祖宗的东西拿出来当。”
林凡没接他这番吹嘘的话茬。
干典当这行,最怕的就是这种张口闭口祖传、宫里流出来的京爷。
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是拿着潘家园的工艺品来忽悠人的。
林凡戴上白手套,把那个贴盒拿了过来。
入手分量挺沉。
他先是看了看盒子表面的大漆,又凑近了看了看那些镶嵌的螺钿。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反应。
林凡心里顿时有数了。
这东西确实是个老物件,不是现代的化学漆和塑料螺钿。
但要说是康熙年的大内重器,那就纯属扯淡了。
看这漆水发干发涩,螺钿用的也是粗糙的厚螺钿,根本没有康熙时期那种薄螺钿五光十色的神韵。
顶多也就是咸丰同治年间,民间作坊里仿康熙风格做出来的普品。
这种以晚充早的物件,在古玩行里最容易唬住那些半懂不懂的人。
“大爷,您说这是康熙年的?”
林凡把贴盒放下,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还在盘核桃的老头。
“怎么着,小老板,你还怀疑我这东西的来路?”
老头眉头一皱,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第157章 遗老被压价压惨了,搂着腰教看货
“大爷,您先别急着瞪眼。”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满脸不悦的遗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既然敢说这东西不对,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没戴手套,直接伸手在那个大漆螺钿贴盒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木头声。
“您说这是康熙大内出来的重器,那咱们就先说说这螺钿工艺。”
林凡指着盒盖上那只用贝壳镶嵌出来的喜鹊。
“康熙时期的螺钿,讲究的是软螺钿,也就是薄螺钿,贝壳打磨得薄如蝉翼,镶嵌在漆器里,在光下能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极其精细。”
“您再看看您这个。”
林凡把盒子往遗老那边推了推。
“这贝壳厚得跟盾牌似的,边缘切割粗糙,镶嵌的缝隙里还填了厚厚的生漆来找平,这是典型的晚清民间作坊里用的硬螺钿工艺。”
遗老听到这话,盘着核桃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硬撑。
“你这小辈懂不懂规矩。”
他瞪着林凡,语气里透着股子心虚的强硬。
“这可是我爷爷亲手传给我的,怎么可能是晚清的仿品!”
“您别急,咱们再看这漆水。”
林凡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继续剥洋葱。
“康熙的大漆,经过几百年的岁月,表面会形成一种极其自然的断纹,行话叫蛇腹断或者牛毛断。”
“您这盒子上,除了几道因为木头干缩撑裂的口子,哪有一点自然断纹的影子?漆面发干发涩,连包浆都是浮在表面的。”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下了定论。
“大爷,您这东西,就是个晚清同治光绪年间,民间作坊里做出来糊弄人的普品,跟康熙大内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店里安静了下来。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林凡这套行云流水的鉴定,眼睛里全是崇拜。
那遗老站在柜台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正黄旗底气,被林凡这几句硬核的专业黑话,砸得稀碎。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盒子根本不是什么大内重器,就是当年他爹在旧货摊上随便买来装杂物的。
他今天拿过来,就是想仗着自己这身行头和满嘴的京腔,忽悠一下这个看着年轻的当铺老板。
没想到,直接撞枪口上了。
“行……行吧。”
遗老见忽悠不过去,只能顺坡下驴,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就算它是晚清的,那也是个老物件,你给开个价吧,我今天急着用钱,活当。”
“活当?”
林凡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
“大爷,您这东西要是活当,我最多给您两千。”
“两千?”
遗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核桃捏得咔咔响。
“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好歹也是大漆螺钿的盒子,两千块钱我连顿好点的饭都吃不上!”
“那您想当多少?”
林凡反问。
“少说也得一万五!”
遗老咬着牙报了个价。
林凡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门儿清。
这老头肯定是遇上什么急事了,不然也不会拿着这么个破盒子跑来当铺忽悠人。
晚清的螺钿贴盒,市价确实在一万五左右。
但林凡可没打算做这亏本买卖。
“一万五是不可能的。”
林凡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极其冷淡。
“我给您个实在价,八千,死当。”
“八千?还死当?”
遗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凡的鼻子。
“你这心也太黑了!这可是老物件,你拦腰砍一半还多!”
“大爷,您要是觉得亏,现在就可以拿着东西走人。”
林凡靠在椅子上,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不过我提醒您一句,您这盒子除非遇到识货的,不然去潘家园那些老店里,人家顶多给您两千块钱打发了。”
“我给您八千,已经是看在它品相还算完整的份上了。”
林凡这番话,就像是捏住了遗老的七寸。
他确实急需一笔钱去还昨晚打牌输掉的赌债,要是今天拿不到钱,那些要账的非得去他家里闹不可。
去潘家园?
他又不是没去过,那些古董店的老狐狸压价更狠。
遗老站在柜台前,脸色变幻莫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贴盒,又看了看林凡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冷脸。
最后,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垮了下来。
“行……八千就八千!”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疼得直哆嗦。
“死当!”
林凡让苏念拿来当票。
遗老飞快的签了字,按了手印,拿着林凡转过去的八千块钱,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灰溜溜地走出了典当行。
那背影,哪还有半点刚进门时正黄旗的傲气。
“老板,你太厉害了。”
等那老头走远了,苏念才凑过来,看着柜台上那个贴盒,满脸的惊叹。
“我刚才看他那副架势,还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呢。”
“这行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
林凡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苏念身边。
“来,我教你怎么看这大漆的断纹。”
林凡没有站在柜台对面,而是直接绕到了苏念的身后。
他伸出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苏念的腰,将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老……老板……”
苏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就红了。
“别动,看盒子。”
林凡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念白皙的耳廓上,带着股子让人腿软的酥麻感。
他握住苏念的一只手,带着她的手指,轻轻覆在那个贴盒的表面。
“感觉到了吗?”
林凡带着她的手指,在漆面上慢慢滑动。
“这种晚清的漆器,因为工艺不到家,加上时间不够长,表面的裂纹是生硬的,摸上去有种剌手的感觉。”
“如果是真正的康熙老漆,那断纹是沉在漆面底下的,摸上去就像婴儿的皮肤一样光滑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