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晚上吃点什么的时候,门口的风铃突然被人猛地推响了。
哗啦一声。
玻璃门被推开得极大,一个女人吭哧吭哧地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挤了进来。
“砰。”
她把那两个看着就死沉的袋子扔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样靠在防爆玻璃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凡抬眼看去。
这女人看着大概二十七八岁,身上穿了件挺潮的名牌短袖,但皱巴巴的。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了,眼线晕开了一大片,看着跟熊猫似的,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透着股子走投无路的颓丧。
“老板。”
她喘匀了气,伸手扒拉了一下粘在脸颊上的头发。
“收包吗,都是大牌,真货。”
林凡坐直了身子。
“收的,拿出来看看。”
女人蹲下身,拉开那个土掉渣的编织袋拉链,从里面一连拽出来五六个大大小小的防尘袋,一股脑全堆在柜台上。
有香奈儿的CF和流浪包,有爱马仕的Lindy,还有两个迪奥的戴妃。
看着倒确实都是硬通货。
“你给看看能当多少。”
女人语气干涩,透着股浓浓的疲惫和急躁,连个问号的力气都没了。
林凡从抽屉里摸出白手套戴上,没急着翻看,而是扫了这女人一眼。
“你这是……刚进完货被打劫了?”
林凡随口调侃了一句。
这女人的打扮和这几个大几万的包,搭配着那两个蛇皮编织袋,实在是不太搭调。
“比被打劫还惨。”
女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突然就红了,大概是实在憋得太久,逮着个能听她说话的,那股子怨气顺着嘴就秃噜了出来。
“我前几个月脑子进了水,轻信了那些招商骗子的话,把这几年的积蓄全拿出来去搞直播带货卖珠宝。”
她指了指那些包,手都在抖。
“我前后砸了三十多万买流量投流,直播间里倒是热闹,几万人在线,一口一个家人们叫得我嗓子都哑了,一晚上下去,后台数据卖了一百多万,我还以为自己要发财了。”
林凡一边听着,一边拉开一个香奈儿的拉链,凑过去闻了闻皮面的味道。
皮革的香味很正,没有那种廉价的工业胶水味。
“结果呢。”
林凡搭了句腔。
“结果?结果那帮孙子全特么是薅羊毛的白嫖党!”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隐隐带着点崩溃。
“发货不到三天,退货率飙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五还有一半是仅退款的羊毛党!我光赔运费险就赔了快两万!”
“现在供应商天天堵在我家门口催尾款,那帮买流量的黑中介早特么拉黑我跑路了,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和着花掉的眼线顺着脸颊往下流。
“什么家人们,全特么是吸血的鬼!还什么带货能发大财,我以后要是再碰直播带货,我就是狗!”
林凡倒是没多大反应。
这种互联网割韭菜的套路,他见得多了,潮水退去的时候,光屁股的永远是这些脑子一热往里冲的跟风党。
他没多做评价,只是专注地看手里的包。
拉链的阻尼感、五金的刻字深浅、镭射防伪标的字体,他一个个看得仔细。
“包确实都是真包,专柜货。”
林凡把最后一个爱马仕放下,摘下手套。
“不过你也知道,这些包除了那两个香奈儿保值率还行,其他几个二手折价都很厉害,而且你连个小票和盒子都没带。”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这六个包,打包活当,我给你算十七万,这是最高价了。”
“十七万……”
女人咬着嘴唇,眼神有点直。
这几个包她当初从专柜配货买出来,前前后后花了小三十万。
但她心里也清楚,二奢的行情就是这么血淋淋,人家开店要赚差价,能给到七折左右已经是良心价了。
外头那帮催债的还等着呢,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去别的店挨个磨嘴皮子了。
“行,当了!”
她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掏出身份证。
“赶紧转钱吧。”
林凡拿出当票,让她登记。
签字,按手印。
十七万直接转了过去。
听到支富宝的到账提示音,女人抓起手机,连那两个编织袋都不要了,转身就往门外冲,就跟身后有鬼追似的。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凡把那几个包分门别类地装进防尘袋里,拎到后面的保险柜锁好。
这几个都是量产的工业奢侈品,系统连个提示都没弹。
林凡也不在意。
就这十七万收进来的包,回头转手给赵婉儿介绍的那些二奢贩子,一进一出稳赚个三四万的差价,跟捡钱也没什么区别。
他把保险柜的门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年头,外头那些天天喊着带你发大财、月入百万的,十个里有九个都是盯着你兜里那点本金的。
倒是自己守着这么个小破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看着不起眼,赚得却比谁都踏实。
林凡走回柜台,重新瘫回那张大班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茉莉花茶,灌了一大口。
他拿起手机,又划回沈清音的对话框。
【腿还酸不?要不晚上我给你揉揉?】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秒回了一个[害羞]。
林凡嘿嘿笑了一声,锁了屏。
第87章 潘家园里清点老物件,张老板的女儿
隔天上午。
林凡睡到了自然醒,起来后没急着开店。
他在鉴定室里转了一圈,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之前花三十万收进来的那尊嘉靖五彩鱼藻纹罐,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
旁边还散放着几件零碎的死当物件,一个清晚期的粉彩过枝纹小碗,还有块民国时期的和田玉无事牌。
都是平时他一个人守店时,碰上不懂行的路人拿来换钱,花了几千块顺手收下的漏。
至于那个内画鼻烟壶,林凡连碰都没碰。
那是陈宇当时换医药费当的物件,当票上写了一年的回购期,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也不能动。
这阵子店里收货猛,昨天刚给了那个带货女主播十七万,现在卡里的现金还有八十多万。
虽然看着不少,但干典当这行,货压在手里那就是死物,只有换成真金白银转起来,那才叫生意。
林凡从后头找了个结实的大号铝合金箱,里面垫上防震海绵。
把五彩罐和那几件小古董一股脑全装了进去,落锁。
开着那辆大奔,直奔旁边的潘家园去了。
明月轩在潘家园东口,门脸不小。
林凡拎着箱子推门进去的时候,张老板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个小刷子清理一件铜佛像。
“哎哟!林老板!”
一抬头看见林凡,张老板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稀客稀客啊,快往里边请!”
自从上次那个打假博主的事之后,张老板对林凡的眼力那是打心眼里佩服,一直想着找机会多套套近乎。
两人在里间那张巨大的根雕茶海两边坐下。
张老板张罗着泡了壶上好的大红袍。
“张老板,今天来叨扰,是有点东西想在你这儿周转周转。”
林凡喝了口茶,也没弯弯绕绕,直接把那个铝合金箱子提到了茶桌上,咔哒一声开了锁。
张老板一听有货,眼睛立马就亮了。
他赶紧摸出白手套戴上。
最先拿出来的,自然是那尊嘉靖五彩鱼藻纹罐。
“这……大开门的嘉靖五彩啊!”
张老板小心翼翼地捧着罐子,拿高光手电对着釉面一打,那枣皮红和回青料的发色,瞬间让这老头连呼吸都粗了几分。
“胎骨干松,釉面肥厚,这东西……林老板,你这是从哪收来的大漏啊!”
张老板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两人正凑在茶桌前看货呢。
里间相连的一扇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爸,那批送拍的图录你定版了没。”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极强的穿透力。
林凡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