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蹲在地上铺轨道的时候,林稣悦正站在器材车旁边清点反光板和遮光罩的数量。
她一边清点一边在本子上打勾,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在跟轨道卡扣较劲的苏济,忍不住喊了一声:
“苏医生,那个卡扣是反的,你得转半圈再按下去,对,就是那样。”
莫妮卡贝鲁奇的保姆车停在了巷口。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穿着一件相当时髦的衣裳,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
她看到苏济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场务一起调整道具箱的位置。
从意大利到好莱坞她在这个行业呆了这么多年了,见惯了导演们前呼后拥颐指气使的演员。
哪里见过导演跟场务一起干活。
带着几分新奇和敬佩的笑走上前去将手中的手帕递给了苏济。
“苏医生这应该不是你的工作职责吧,哦,或许我现在更应该教苏导演。”
苏济站起来,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只是说了声谢谢。
然后转头继续跟场务交代道具箱摆放的位置。
杰西卡阿尔巴是第二个到的。
她从地铁站出来,背着一个帆布包,戴着一顶棒球帽,素颜,看起来不像好莱坞演员,更像一个来布鲁克林打工的女大学生。
毕竟她也才十九岁,确实也就是个大学生的年纪。
她最近半年几乎接不到戏,因为之前在游轮上的那些事情。
但她却并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就算一无所有,也是一个独立而骄傲的人。
钱确实很重要,但认识苏济之后,她知道有太多比钱重要的事情了。
她下车时看见苏济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终于又见到他了。
她看到苏济正在搬沙袋,二话不说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卷起袖子就去帮忙。场务组的人吓了一跳,连声说:
“阿尔巴小姐您不用....”
杰西卡头也不回:
“没事,大家都很辛苦,我也想帮帮大家。”
斯嘉丽翰逊是最后一个到的,从剧组租的厢型车里跳下来时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显然她很听劝,没有再为了身材而节食了。
她目前算是超新星了,最近行程排得很满,但为了这部电影特意空出了档期,一到片场就四处找苏济。想跟他确认今天第一场戏的分镜。
她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他,他正跟几个场务一起把一台沉重的老式摄影机从器材车上卸下来,肩膀扛着机器的一侧。
同时正在指挥其他人稳住底座。旁边一个不知道苏济就是导演的灯光师还在喊:
“往左一点,对,再左一点.....好,稳住稳住.....”
......
开机前的准备工作在九点前全部完成。
苏济站在摄影机后面,把所有部门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个简短的现场会。
等所有人都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刚刚这个看上去很好欺负场务竟然是这部电影的导演。
好家伙,怎么会有导演干这种活的,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啊。
苏济很快开口。
“在开始之前,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苏济,是这部电影的导演、编剧、制片人,同时也是男主角。”
“我知道刚才有不少人以为我是新来的场工,事实上我很高兴能在开机之前先跟场务组的兄弟们一起干了点活,这让我对这个片场的运作流程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毕竟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
他说着朝那个之前让他搬水的年轻场务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场务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
嘴巴张了好几次想道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济没有让他难堪,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事实上苏济认为他做的没有多大问题,只是态度上有点不礼貌。
现在因为现在知道苏济是导演后害怕苏济会报复。
但苏济是肯定不会干这种事的。
“在互助会,我每天都跟诊所的护士、工厂的工人、食堂的厨师一起干活。我认为在一个健康的组织里,没有人应该因为自己的职位而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
“导演不比场务高贵,主演不比群演高贵,部门主管不比实习生高贵。”
“每个人的职责不同,但人格是平等的。”
“今天我来得早,看到了一些我不太希望在我的片场里出现的情况。有人在搬器材的时候被催骂,有人因为动作慢了一点就被嘲讽说是不是没吃饭。”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个之前被他观察到的灯光师和副导演,语气依然是平静的。
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足够让他们坐立不安。
“我今天不点名,也不会追究。因为我知道,你们之所以会这样做,不完全是个人的问题。”
“你们习惯了被上面的人欺负之后再去欺负下面的人,把这种畸形的权力关系当成理所当然。”
“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从入行第一天就被骂,所以你们学会了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比你们更底层的人,因为你们以为这个行业就是这样。”
“甚至美国所有行业都是这样....”
“但在我这个片场,这是错的,从现在开始,每个人各司其职,互相尊重。”
“如果你看到谁做错了事,可以指出错误,但必须用平等的态度。如果你觉得你的职位比别人高就可以肆意贬低别人,那请你立刻离开。”
“这个规矩不针对任何人,也没有例外包括我自己。”
说到这里苏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切换回工作状态的语气说道:
“好。规矩说完了,接下来我们开始干活。所有人各就各位,第一场第一镜,准备开拍。”
第138章 我老家就是这么处理的!
第一天的拍摄比苏济预想的更顺利。
毕竟苏济他太清楚自己想要表达什么了。哪怕没有拍摄经验。
他也知道每一场戏的核心情绪应该是什么样的。
毕竟他都是真正经历过的,现在只是把它们搬到了监视器上。
莫妮卡贝鲁奇在拍完第三场戏之后走到监视器旁边,看了一遍回放,然后也是不由得赞叹:
“苏医生,你不是科班出身,但你的镜头语言真的很动人,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济想了想,给了一个极其诚实的答案:
“我是个医生。医生的职业就是观察人的痛苦,然后帮助他们,对我来说是职业习惯吧。”
收工后的晚饭是在巷口临时搭的折叠桌上吃的。
堂送来的盒饭统一用铝箔保温箱装着,有红烧鸡腿、番茄炒蛋和炒青菜,分量很足。
苏济端着盒饭坐在沙袋堆上吃,他正把一块鸡腿塞进嘴里。
斯嘉丽约翰逊端着盒饭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沙袋上坐下来。她打开饭盒时犹豫了一下。
用叉子拨了拨番茄炒蛋,低声说了句今天运动量好大但好像又吃不了这么多。
苏济头也没抬说:
“全吃完。你上次低血糖晕倒的事需要我在这里再讲一遍吗?”
斯嘉丽的脸红了,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往嘴里扒饭。
杰西卡阿尔巴看到斯嘉丽坐在苏济对面,端着自己的盒饭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苏济另一侧的沙袋上。
坐下时还故意用自己的胸脯往苏济那边蹭了蹭。
她知道苏济是有老婆的,但她对此不能说是毫不在意,只能说是完全没当回事。
毕竟欧美人特别是拉丁裔在X这方面的开放程度远超想象。
更是没有太多的道德可言。
而在之前苏济对她的那一番开导,确实更让她认清楚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杰西卡虽然还是楚女,但没吃过,还没见过吗?
她在这方面的三观早就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她在苏济身边忍不住娇声用生涩的中文道:
“苏医生,你们华国的菜好好吃哦!”
虽然有点做作,但因为她确实很漂亮,所以苏济也没有说什么。
她吃饭的动作很快,米饭沾到了嘴角。
苏济递了张纸巾给她,她很自然地仰起脸让他帮忙指位置,苏济只是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自己擦。”
莫妮卡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
她全程没有参与,只是在杰西卡凑近苏济时微微一笑,用一种意大利式的慵懒语调说道:
“苏医生,你的片场比我拍过的任何剧组都更有趣我在这里既能看到最好的表演,也能看到最精彩的午餐。”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杰西卡和斯嘉丽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那份盒饭上,说实话这种盒饭确实还挺新鲜的。
林稣悦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饭盒,用筷子戳着红烧鸡腿,眼神在斯嘉丽和杰西卡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
她嘴里的鸡腿嚼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嚼什么深仇大恨。
斯嘉丽红着脸在苏济面前低头吃饭的样子让她想把筷子插进饭盒里。
杰西卡蹭着苏济手臂笑眯眯的神情让她想把整盒番茄炒蛋扣在那张漂亮的拉丁脸蛋。
而莫妮卡贝鲁奇,这个女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根本不参与,她总是如此漫不经心。
就好像她已经赢了一样。
林稣悦觉得自己在这三个风格各异的欧美女人面前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想挠人又不知道先挠谁。
她想做点什么,又实在做不出像杰西卡那样大大方方蹭过去撒娇的举动。
她虽然在美国长大,但内心始终还是华国女性。
成长经历决定了她在表达情感时有着天生的含蓄和克制。
哪怕心里已经把这些狐狸精骂了一千遍,也没有办法直接像这些欧美女人一样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