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一口酒都没喝，不需要我关心。”
杰西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猛吸了一口果汁，吸管的声响格外委屈。
她这两个多月的中文进步神速，已经能用带着拉丁口音的普通话跟食堂大厨讨价还价多要一勺辣椒油。
但用来跟苏济斗嘴依然完全不够用。
林稣悦坐在对面，用筷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烤茄子，看着斯嘉丽红着脸在苏济面前低头听话，杰西卡噘着嘴在一旁吃瘪。
她心里的感受极其复杂。
她不是吃醋。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她只是觉得这两个好莱坞女明星围着苏济转的样子特别幼稚，完全没有专业演员该有的沉稳。
但她也没有意识到，她戳茄子的力道已经把茄子戳成了泥。
旁边端着一盘烧烤的老刘路过时看了一眼她的盘子，默默绕道走开了。
莫妮卡坐在斜对面，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全程话不多。
她偶尔跟旁边的副导演聊几句剪辑的事。
但她的目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落在苏济身上，停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简约的黑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但她坐在那里的气场依然让整张长条桌上的其他人都自动往后退了半个身位。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时间她每次看到苏济，心里都会涌起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一种是骄傲，骄傲于自己看人的眼光没有错，苏济确实值得她所有的欣赏和信任。
另一种是酸涩，酸涩于当初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在苏济的记忆里只是一场酒后被人送回诊所的寻常经历。
而在她的记忆里，却是这辈子最真实，最炽热，也最无法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她有时候会在拍戏的间隙偷偷观察苏济，看他站在摄影机后面专注地调镜头。
每当她控制不住的时候，总在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莫妮卡，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不要像个小姑娘一样。
“苏医生，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莫妮卡放下酒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问道。
“电影拍完了，剪辑和后期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应该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
“休息可能还不行。互助会的新商业区规划刚开始施工，德雷克那边还有一堆行政文件等着我审，戒毒中心第三批学员下周入训，诊所的新住院楼也刚打完地基。”
苏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不过这几天可以稍微喘口气，至少不用每天五点起来背台词了。”
“你的台词本来就没多少！”
“大部分戏份你都是沉默站在镜头前面，用眼神演戏。倒是感情戏，我记得你说过没什么感情戏，结果最后剪出来全是感情戏。”
第149章 这一次是三个！
“你们说得对，感情戏确实比我当初预想的多了很多。”
“我一开始写剧本的时候，其实不太想加太多感情戏。倒不是觉得感情不重要，而是我怕感情戏会冲淡电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互助会的理念、底层人的挣扎、对不公体制的反抗。”
“我怕观众看完之后只记得谁跟谁在一起了，忘了这部电影为什么要拍。”
他说完看向面前这几个陪他从头到尾拍完这部电影的女人。
“但后来我发现，感情是人的纽带。互助会现在有好几万成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完全理解我说的消除剥削和压迫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加入互助会，最开始的原因都很简单为了让家人看得起病，为了给孩子找一个安全的学校，更多的可能只是想找一份工作。”
“把他们留在互助会的，就是是感情。是对家人的爱，是对朋友的信任，是对这个社区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牵挂。”
他停了一下。
“所以电影里的感情戏也是一样。我演的那个角色，他一开始走私药物纯粹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后来他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而是因为他看到那些等药的人里面有他认识的人，有他的邻居，有他妻子的朋友，有他女儿同学的父母。”
“他在电影里的妻子，就是这种感情的锚点，不是因为爱情戏好看，而是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爱，他的牺牲就是空洞的。我不想要空洞的牺牲，我想要真实的让人看了之后觉得自己也能做到的那种牺牲。”
斯嘉丽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眼睛里那层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大半。
杰西卡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莫妮卡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苏济的侧脸上，没有移开。
林稣悦手里的筷子终于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已经被戳成泥的烤茄子，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太幼稚了。
苏济又怎么会是那种为了能跟这些女明星有更多接触而去加戏的人呢。
而酒过三巡后，苏济又醉了。
他的酒量跟他的工作能力成反比这件事早已是剧组公开的秘密。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半阖，呼吸变得均匀而沉重。
整个人陷在食堂那把老旧的折叠椅里，毫无防备，完全无害。
“我来送他回去。”
“我是他的护士。”
“你今晚喝了不少，一个人扶不动他。”
斯嘉丽也站起来。
“我也去，就你们几个我不放心！”
杰西卡紧跟着补了一句。
“我们几个一起送吧。”
莫妮卡做了最终裁决，既化解了僵局，又让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最后是四个人一起把苏济送回诊所休息室的。
斯嘉丽和杰西卡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林稣悦在前面开门开灯，莫妮卡在后面拎着苏济滑下来的外套。
好在这条路她们每个人都走过无数遍。
从食堂到诊所，沿街的互助会巡逻队员看到她们几个架着苏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照不宣地别过头去假装在检查路灯。
毕竟苏济受女性的欢迎确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说实话，苏济是他们的领袖。
尽管苏济一直以极高的道德标准要求着自己。
但正如苏济之前所说的那样。
其实互助会的大多数人在思想上还并没有苏济那样的觉悟。
很多人其实依然是美式价值观，在他们看来，苏济这么强大的男人，就算真的多几个女人又能怎么样？
苏济他就应该享受最好的。
只能说苏济的思想工作还是任重而道远。
斯嘉丽把苏济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动作很轻。
杰西卡把苏济的鞋脱下来整齐地摆在床边。
林稣悦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展开盖在苏济身上，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
莫妮卡则最后一个走到床边，把枕头的位置调了一下好让苏济的头不至于歪得太厉害，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月光下他安静的侧脸。
很难想象这几个受人追捧的女明星，此刻围在一张单人床旁边服侍着苏济。
苏济要是醒着，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服侍自己，服侍这个词本身在他的词典里就是个贬义词。
在他的价值观里，每个人都跟自己一样是平等的，让人服侍自己，那不成皇帝了，他可不能开这个头。
但他睡着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林稣悦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把薄毯的边角掖好在苏济肩侧，然后直起腰：
“夜深了，我得回去照顾妹妹们。你们三个也早点回去吧，明天不是都有航班吗？”
“我们……能不能再待一会儿？”
杰西卡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明天我就要飞洛杉矶了。电影宣传期虽然还能见面，但那时候是工作场合，不像在片场，每天都能看到他。”
“我也是明天早上的航班。”
“我之前跟他说，我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剧组里有过这种感觉，收工之后大家还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像一家人。但我没说的是，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不是剧组，是他....”
林稣悦站在床边听着，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她们说的是真的。
这两个女明星从第一天进组起就围着苏济转，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好莱坞式的热情，后来发现不是。
她们是真的被苏济吸引了。
他确实很受女性欢迎。
但她没想到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女明星竟然连一点矜持跟尊严都不要了。
“要不……”
“今晚我们一起留下来陪他吧。”
杰西卡此时也是大胆的提议道。
林稣悦手里的薄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我们一起留下来陪他。”
杰西卡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们都知道的，当初在游轮上川子让我去陪他，是他拒绝了。告诉我我不需要用身体换任何东西。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从那天晚上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他！”
“后来在片场，我每天看着他，越看越觉得……”
“越看越觉得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你们不用笑话我，斯嘉丽你敢说你没想过？”
斯嘉丽被点名之后脸瞬间涨红了，但她没有否认，只是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希望我可以在未来成为好莱坞最成功的女演员……只有他会关心我的身体健康....所以我....”
此时的她还很青涩，显然还没有未来寡姐那样的果决跟气质，对待爱情也有许多犹豫。
莫妮卡看着这两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年轻女演员。她忽然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