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脑被砸的地方有点红，但没破皮。
苏济借了条干净毛巾，帮她一点一点擦头发上的蛋液。
林酥悦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莫妮卡和杰西卡也从外面进来。
杰西卡小声骂了一句，又快步去找人拿干净衣服。
苏济一边擦，一边说：
“你刚才不该扑过来。我可以躲开。”
艾梅柏说：
“我知道。可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只想挡着你。”
她这话其实半真半假，她确实那个时候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去帮苏济挡了。
但她知道她帮苏济挡是出于她对苏济的爱。
看到苏济有危险才那么好不犹豫。
而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是想让你觉得亏欠我。我只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苏济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只是继续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
林酥悦把热毛巾递过来，苏济接过。
此时苏济心里却是忍不住开始想另一件事。
那个人喊的话，他听清了。
不是针对他，也不只是针对电影。
那些话指向的是互助会在中西部和洛杉矶做的事。
食物，工业，土地。
苏济明白，这不是什么普通袭击.....
那个泼鸡蛋清的年轻人叫吉斯，二十二岁，来自俄勒冈。
苏济在按住他额头的那几秒里，已经把他看过一遍。
不是坏人。
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事实上从他选择泼鸡蛋清，而没有泼更可怕的东西就能看出。
这个吉斯的本质不坏。
童年时父亲离家，母亲常年吃药。
他十几岁就被一个社区环保组织接收，从此把那里当成了家。
他把所有工资都捐给组织。
把组织发的每一本册子都读得比《圣经》还熟练。
他是真的相信地球快死了。
他认为所有工厂都是破坏环境的恶魔。
还认为苏济和互助会正是这个恶魔最新长出来的头。
真正教他这么想的人。
叫霍华德林德。
苏济在病理溯源里看到了那张脸。
五十多岁，白人，头发银灰，笑起来极慈祥。
林德是“地球之友”西海岸分部的负责人。
这个组织在美国经营了几十年，跟那些躲在暗处的邪教完全不同。
它有合法的注册资质，有完善的组织架构，有无数名流站台，还跟联邦环保署、州政府甚至地方检察院都有联系。
普通美国人可能没听过什么“黑蜘蛛帮”，
但大多都知道“地球之友”。
学校里的孩子参加过他们的活动。
中产家庭的门口贴着他们的捐款贴纸。
就连一些互助会的新成员，也曾是它的会员。
苏济闭上眼，回忆从吉斯记忆中挖出来的那些碎片。
有人教他怎么冲上舞台，怎么把东西泼出去，怎么在被抓后说话。
他们说，苏济是“自然的敌人”。
说互助会建工厂、造汽车、开荒地，都是在加速地球死亡。
他们还说，只要让苏济在公众面前出丑，就会有越来越多人清醒过来。
苏济知道，这些都是说辞。
真正的原因更简单：互助会挡了他们的路。
互助会在中西部做的食品直供体系，把大量原本要走大型超市和中间商的农产品直接送到了社区。
这动了很多人的蛋糕，其中也包括几个跟环保组织关系极深的农产品基金会。
而底特律的整备中心、费城和堪萨斯的分会，
也正在一点点接管那些被他们视作“教化区”的底层社区。
一个太得人心的组织，对那些靠民心吃饭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苏济对“地球之友”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早跟他们打过交道了。
早在布鲁克林开诊所时，他就见过他们的志愿者在街头摆桌子。
还向路人分发印着北极熊和森林的传单。
请人们为“干净的水源”签名。
后来在底特律，他们的人也来过整备中心，
问能不能进去拍些素材，说想看看“绿色工业”是什么样的。
实际上工业怎么可能是绿色的？
任何的工业都必然会有对环境的破坏。
这是人类进步不可避免的！
但当时苏济还是让他们填了表，又带着转了一圈，
最后那些人愤怒地走了。
还在网站小报上写了篇不痛不痒的短文。
那时候苏济没当回事。
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环境保护就关闭这些工业基地。
毕竟这些工厂才是互助会未来的命脉所在。
而苏济跟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的往来，只要他们别真的来招惹自己就行。
可林德不这么想。
苏济在吉斯记忆里看到的那个银发男人，远比表面更精于计算。
他知道互助会跟传统意义上的污染企业完全不同。
但他更清楚，这个组织正在一点点拿走他最看重的资源：
人心。
“地球之友”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捐款箱里那点钱。
而是“绿色”“正义”“未来”这些谁都无法反驳的词儿。
它们挂在那儿，像一块块牌子，谁都能站到下面拍照。
可一旦有人证明，不靠这些牌子，也能让穷人吃上便宜饭，住上有暖气的房子，
甚至找到有尊严的工作，那牌子就不那么值钱了。
苏济的互助会正在做这件事。
而林德不能让它继续。
吉斯被送进警察局之后，苏济让德雷克以治安事件处理。
不搞特殊化，也不过度追责。那个年轻人被关了一夜。
第二天由组织的人保了出去。临走前，他朝来接他的人说：
“我做得对。我不后悔。”
那人拍拍他的背，像在接一个凯旋的英雄。
对此完全在苏济的意料之中。
年轻人确实很容易被洗脑。
但年轻人的反应也很快，他们终究会有认清真相的一天。
他甚至在当天下午跟林酥悦说：
“如果他愿意，以后可以来互助会看看。不要强求。”
林酥悦没好气道：
“他差点泼了你一身鸡蛋，你还请他来看看？”
苏济说：
“他跟我没仇。他只是站错了地方。”
真正让苏济警惕的，是接下来几天。
地球之友没有公开承认跟吉斯有任何关系。
他们只在自家的官网和几份合作媒体上，发了几篇看似中立实则夹枪带棒的文章。
什么“社区组织快速扩张，是否正在重走工业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