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酥悦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们这样也能结婚?”
“结了。”
苏济说。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就是,别人都受不了对方,但我们俩能。吵完了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个大概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们结婚以后呢?住在一起天天吵架吗?”
苏济又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确实只要见面几乎都会吵架,我们那会儿都忙,经常一个手术接着一个手术。”
“有时候一个星期见不到几面。”
“回到家,谁先到谁做饭。我做饭很难吃,她也一般。但我们俩谁都不挑。”
“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病例,一句话不说,一晚上就过去了。也不算不幸福。”
林酥悦听到这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缩了缩脖子,把苏济那件湿外套又裹紧了一点。然后她又问:
“那现在呢?你们隔着一个纽约和华盛顿。你不觉得……有点远吗?”
苏济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还是麻的。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他说。
“她帮了我很多。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她替我去做。”
“她在华盛顿有她自己的位置。我们不需要天天在一起,只要知道对方还在就足够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带着点自嘲:
“说实话,要是天天住在一起,估计又得天天吵。她那个脾气,受不了。我也受不了她天天管我。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林酥悦把头靠回他胸口,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冷医生她真的很爱你。她跟你吵架也是为了你好。我看得出来。”
苏济没接话。
林酥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小:
“那你们……有没有……就是那个……夫妻生活?”
苏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
林酥悦说得理直气壮,但苏济能感觉到她的耳根在发热。
“你们都是夫妻了,肯定有吧。”
“有。”
苏济说得很简短。
“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
苏济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现在还年轻,这种问题别问那么多。”
“你刚才还让我说话!说想说什么都可以!”
林酥悦立刻抗议。
“我说了,你又让我别问。不管了,我要睡觉了。”
她作势要闭眼。
苏济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姑娘的脾气。
他要是不说,她虽然不会真的闹,但心里肯定憋着。
而且她确实冷得厉害,再这么赌气不说话,更容易出事。
“行。”
他说。
“但我说完,你老老实实睡觉。”
林酥悦立刻睁开眼,点了点头。
苏济盯着栈桥上面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没有其他人能听见。
“大部分时候是我主动。她这个人,白天太要强,晚上不太放得开。但有时候她也会主动。”
“大概我惹她生气了,她就会用这个方式告诉我她原谅我了。”
林酥悦想象到两个人上床的画面。的呼吸明显快了一些。
她没说话,只是耳朵尖更红了。
“我比较喜欢她的脚。”
苏济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她的脚好看,这也是我在这方面的癖好吧,她喜欢亲我的锁骨。就这些。”
很难想象这么尴尬的内容,苏济说起来竟然是面无表情的。
他说完,低头看了林酥悦一眼:
“够了吧?”
林酥悦没吭声。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苏济只能看见她发红的耳尖和后颈。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又冒出一句:
“那你们结婚这么久了,没想过要孩子吗?你们明明这么相爱。”
苏济这回沉默得更久。
“她生不了。”
他说。
林酥悦愣住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天生的。”
苏济说。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就知道。她没瞒我。”
“不能生就不能生。我跟她在一起,又不是为了要孩子。”
林酥悦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她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苏医生,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笨。”
“又来了。”
苏济说。
“我说真的。”
林酥悦说。
“明明想要孩子,还装作无所谓。”
苏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林酥悦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她说得对。他确实想要孩子。
以前在医院里,他看到那些抱着新生儿来复查的年轻父母,总会多看两眼。
孩子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他是喜欢孩子的。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注定不属于他。
冷零露生不了,他就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从来没在这件事上抱怨过,也从没让冷零露因此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
他们在一起,从来就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他认了。
只是林酥悦刚才那句话,还是轻轻碰到了某个他自己都没怎么碰过的角落。
“别瞎猜。”
苏济说。
林酥悦没回话。
苏济低头看她,忽然发现她的呼吸变了。
刚才还在说话,因为那些私密的话题脸红。
可这一小会儿的沉默之后,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慢。
缩在他怀里的身体也不再只是发抖,而是在一点点往下沉,像在卸掉所有力气。
“林酥悦?”
苏济叫了一声。
她没应。
苏济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
冷。比刚才更冷了。
她的嘴唇几乎是白的,眼皮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
这是低体温症进入中期的典型表现。
外周血管收缩到极限,身体开始把血液集中到核心器官。
人会觉得越来越困,越来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