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州总检察长也在当天傍晚跟进,说会审查该组织在纽约的募款活动是否违反州法律。
第五天,几个城市同时出现了街头抗议。
西雅图的抗议者把“地球之友”西海岸分部门口的牌子摘了下来,换了一块纸板,上面写着“还我捐款”。
洛杉矶的抗议者抬着一个巨大的充气钱袋,钱袋上贴满了“地球之友”历年来的宣传单,他们站在该组织南加州办公室门口。
一边喊口号一边把宣传单一张一张撕掉。
纽约的抗议者则在中央公园旁边的一个广场上组织了退款集会,
几十个人举着牌子!
这些画面被电视台疯狂滚动播放。
里面甚至有一些老人,给地球之友捐了二十多年的钱了。
每年固定捐十万刀以上。
显然他因为这次的事情被气的不轻。
一把年纪了还出来游行,并且骂的那也是相当难听。
“地球之友”总部试图再次发声明,说他们尊重民众的愤怒,会全力配合调查,并承诺在未来几周内公布详细的财务审计报告。
但这份声明发出去之后,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没有人再关心他们说什么了。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破了,再多的声明也补不回来。
而“地球之友”最致命的打击,来自它自己的收入方面。
这个组织跟那些靠政府拨款或者大企业赞助维持的机构不一样。
它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是普通民众的小额捐款。
大概就是那些在超市收银台旁边塞硬币的人。
主要是积少成多。
这些人不在乎什么财务报告。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我捐的钱,是不是被人哪去享受了!
现在他们知道了答案。
接下来的一周里。
“地球之友”全国总部的捐款渠道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在线捐款平台上的单日金额从原来的几万美元掉到了几百美元。
几个原本已经谈好的企业合作项目被无限期搁置。
连那个一直以来靠着“地球之友”的名头做联名产品的户外品牌,都在自己的官网上发了一封道歉信。
说“即日起终止一切合作”。
到了第十天,“地球之友”理事会召开了第二次紧急会议。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发声明。
他们只是安静地通过了一项决议:将西海岸分部暂时关闭,人员遣散,所有资产冻结,等待调查结果。
而林德的名字,从此以后再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官方文件里。
苏济在布鲁克林看到这条消息时,也认为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毕竟一个靠名声吃饭的组织,名声没了,自然就烂掉了。
林德自己烂了,底下的人跟着烂,上面的人视而不见。
他所做的,不过是把盖子掀开。
而互助会内部,有人开始动别的心思了。
那天下午,林正诚来找苏济,手里拿着一份建议书。
他把建议书放在苏济桌上,说:
“苏医生,地球之友的捐款渠道瘫了。现在全美那些想捐钱给环保组织的人,找不到地方去。”
“我们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时机,开一个互助会的捐款通道?”
“专门用于社区医疗和食品配送。以我们现在的影响力,应该能收到不少。”
苏济翻了翻那份建议书,然后放下。他看着林正诚,沉默了几秒。
“正诚,你觉得我们现在缺钱吗?”
林正诚愣了一下:
“不缺。我们的资金现在够用。”
“那你觉得,我们缺的是什么?”
林正诚想了想:
“人心?”
“对。”
苏济说。
“人心。可人心这个东西,不是靠捐款换来的。捐款能让人知道我们,但只有做事才能让人信我们。”
“地球之友为什么烂了?因为他们太依赖捐款了。他们拿了钱,不做事,最后连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我们互助会做事的钱,一部分来自我们自己的产业,一部分来自那些买药的富人。”
“这些钱,每一分都有来路,每一分也有去处。工人们拿的是工资,诊所收的是诊费,不是捐款。”
他转过身,看着林正诚:
“你说开捐款通道,我现在开,确实能收不少。”
“可你想过没有,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怎么办?收了第一笔,就会有第二笔。以后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问,这钱是捐的还是赚的。”
“捐款会变成我们的拐杖。可我们不需要拐杖。我们有腿。”
林正诚把建议书收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苏济说得对。互助会走到今天,靠的确实不是什么捐款。
大家都是靠自己的劳动来赚钱的
苏济又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那份建议书的封面上写了几个字:
“暂不启动。时机未到。”
“以后等我们真正成了气候,再谈捐款的事。”
他说。
“等什么时候,我们能真正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时候。”
苏济说完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他想起两年多前,自己刚来布鲁克林时,在街头第一次看到“地球之友”的募捐摊子。
那些穿绿马甲的志愿者站得笔直,手里的传单印着森林和海洋。
他们脸上有一种笃定,好像自己站在这个世界最正确的一边。
那时候苏济没想过要跟他们争什么。
他只是觉得,人活着,各有各的路。可后来他发现,有些路会撞在一起。
撞上了,就得有人退。而他不打算退。
林正诚后来又来找过他一次。
这次他带来的不只是建议书,还有各分会汇总上来的数据。
这次又有很多人加入了。
很多人不是新会员,是从“地球之友”那边退出来之后,不知道还能去哪。
他们路过互助会的站点,看见门口排着队,墙上贴着账目公示,犹豫了一阵,然后走了进来。
“苏医生,现在外面很多人都说,互助会是全美唯一还在做实事的慈善组织。”
林正诚把数据表放在苏济面前。
“这个话不是我们自己说的。是那些退了‘球之友的人在说。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写,以前捐给地球之友的钱,像扔进水里。现在在互助会花十块钱,能吃一顿热饭,看一次病。这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苏济翻着数据表,没说话。
他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句话的分量。
互助会的确没有像地球之友那样向普通民众募捐。
可互助会的钱,说到底也都是从社会里来的。
一部分来自工厂和整备中心的利润,一部分来自那些买药的富人。
这些钱经过互助会的手,变最后又回到那些需要它们的人身上。
林正诚走后,苏济让布鲁斯把最新的账目汇总送过来。
布鲁斯来得很快,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苏医生,你要是想查什么,自己翻。现在账太多,我自己都快看不过来了。”
苏济翻开第一本。
那是互助会总部的收支明细。收入分三大块:
产业利润、药物销售、捐赠。
捐赠那一栏数额最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支出则分得更细,每一笔都写着用途和经手人。
诊所的药品采购,食品厂的原料支出,训练基地的弹药补给,各区分会的房租水电。
每一笔支出后面都有对应的发票编号和审批人签名。
苏济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互助会主席的薪酬。栏里写的是零。
布鲁斯在旁边说:
“苏医生,你这个零都挂了一年了。下面的人为这个事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不能让你白干。”
“我按你的意思一直没动。但说实话,你连自己那点诊费都经常不收,你这个零再挂下去,我怕外面的人觉得我们在做假账。”
苏济把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
“不用改。零就零。我这个位置,不拿钱反而好。”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