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几个女演员同时转过头。
林酥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见苏济进来，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邀请函往背后藏。
苏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
林酥悦犹豫了一下，把邀请函递给他。
苏济接过去，看了一眼。艾美奖最佳女演员提名。
林酥悦的名字印在上面。
他把邀请函还给她，然后转过头，看了杰西卡和斯嘉丽一眼。
“你们刚才说得对。”
他说。
“她该去。”
林酥悦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你……”
“我什么？”
苏济说。
“你觉得我不让你们去，是因为我看不上那些奖？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站在那种地方。”
“但你喜欢。你喜欢演戏，喜欢站在镜头前面。这件事我从第一天就知道。”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林酥悦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每天从早忙到晚。”
苏济说。
“宣传。行政，后勤，你什么都干。有时候连觉都睡不够，我看得出来。你现在该休息了。”
“去艾美奖吧。穿得漂漂亮亮的。让全世界都看看你。”
林酥悦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
“可我怕你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
苏济说。
“觉得你爱慕虚荣？人爱慕虚荣是很正常的！人本来就是有各种欲望的生物！要合理正确的满足自己的欲望！我要是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算什么领袖？”
“我想建立一个没有压迫跟剥削的世界！”
“而在压迫与剥削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自然是每个人都可以尽情的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怎可能去阻止你们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他站起来，转向莫妮卡和杰西卡、斯嘉丽：
“你们都去，这是你们该得的。”
杰西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用力点了点头。苏济最后看着林酥悦：
“去参加。然后回来。回来之后，继续工作吧！”
林酥悦抬起头，看着他，终于笑了。
“好。”
她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济看着她，笑了一下，转身准备走。
“苏医生。”
这时候林酥悦忽然又叫住他。
“嗯？”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
“你能不能……也一起去？”
苏济愣了一下：
“我去干什么？”
“你是导演，是编剧，还是男主角啊。”
林酥悦说。
“没有你，哪有这部剧。再说，你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你就当陪我去，行不行？”
苏济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
林酥悦追问。
“我刚才说了，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跟一堆不认识的人寒暄，然后坐在台下等念名字。实在太无聊了。”
杰西卡在旁边插嘴：
“苏医生，你这话说得太老气横秋了。你才二十几岁，怎么活得跟个老头似的。”
斯嘉丽也帮腔：
“你是不喜欢，可我们喜欢你陪我们一起去。你就当是工作，不行吗？”
苏济看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去就够了。我不去。林酥悦，你好好准备获奖感言，别到时候上台说不出话。”
他转身要走。林酥悦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
她比苏济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医生，你要是真不去，我就不去了。”
苏济停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去了。”
林酥悦重复了一遍。她的耳朵已经红了，但眼睛没有躲。
“我知道你觉得这种场合没意思。可对我来说，这不是没意思的事。”
“我从小就被人看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艾美奖的舞台上。我更没想过，站在那个舞台上的时候，身边没有你。”
苏济没说话。
杰西卡和斯嘉丽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林酥悦继续说：
“你去不去，对我来说不一样。你是那个改变了我认人生的人，说你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都不过分，是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做点像样的事。”
“现在我有机会站在全世界面前，我不想一个人站在那里。”
苏济看着她。
她眼睛里的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
林酥悦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去。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不走红毯。你们走你们的，我从侧门进。第二，我不穿西装。我穿中山装。”
林酥悦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根本不在意他那两个条件。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好。侧门。中山装。都行。”
她说。
杰西卡在后面拍了一下手：
“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去买礼服了？艾美奖！我得挑一件最漂亮的！”
斯嘉丽也笑：
“我陪你去。林酥悦，你得挑一件像样的。别穿你平时那些旧衣服。”
林酥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确实没有礼服。”
“那就去买。”
苏济说。
“钱从文化传播部的账上走。算工作支出。”
林酥悦抬起头看他：
“这也能算工作支出？”
苏济说：
“你是互助会文化传播部的演员，代表互助会去参加艾美奖。算工作。去买吧。别太贵。别镶金边。”
林酥悦用力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杰西卡和斯嘉丽跑过去，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翻杂志挑款式。
莫妮卡靠在墙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苏济。
“你刚才说你不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改主意。”
她说。
苏济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莫妮卡笑了笑：
“因为你这个人很真诚，所以你总是没办法拒绝那些对你也很真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