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先动的手。他们把自己现有的几款常用药价格下调了百分之三十。
效果立竿见影,当月的销量回升了一些。可互助会那边根本没动静。
因为他们卖的司美格鲁肽跟HR的常用药不是一个东西。
HR降的是老药的价格。互助会卖的是新药,是HR还没做出来的药。降老药救不了新药的市场。
QS接着也降了。
他们把一款降压药的价格砍了一半。互助会的诊所里,那款降压药本来就是按成本价供应的。
QS砍完之后,价格还是比互助会贵。
一位在布鲁克林诊所排队的老工人拿着两边的价格表看了看,对旁边的人说:
“他们降了半天,还是比互助会贵好几倍。那我干嘛要去买他们的?”
到了第三个月,HR和QS的财报出来了。
两家公司的利润都出现了大幅下滑。
HR跌了将近四成,QS更惨,跌了五成。
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部分是互助会低价药的冲击,一部分是市场对他们未来盈利能力的信心下降。
几个华尔街的分析师在报告里写道:如果互助会继续扩大药物种类,传统药企在基层市场的份额将在未来两年内被清零。
HR的股价在财报发布当天暴跌了百分之二十。
QS的股价跟着跌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两家公司的董事会紧急召开了联合会议。
会议开了六个小时,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条:
降价已经没用了。互助会不是在跟他们抢市场。互助会是在把他们的市场整个抹掉。
那天晚上,米切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辞职信。
他已经写好了,但没有落笔。他做了一辈子药。
他记得自己年轻时在实验室里做研发,那时候他是真的想做点有用的东西。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上市后股东进来了。
每一个季度都要交数字。研发经费被砍了又砍,营销费用涨了又涨。他很久没有进过实验室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苏济的办公室。接电话的是林酥悦。米切尔说:
“我是HR的米切尔。我想跟苏医生见一面。”
林酥悦把电话转给苏济。苏济接起来,听到米切尔的声音。那个声音比上次派副总裁来的时候苍老了很多。
“苏医生。”
米切尔说
“我想跟您谈一谈。”
苏济问:
“什么事?”
米切尔沉默了几秒,说:
“如果HR愿意把一部分生产线转过来,帮你们代工药品。按你们的成本价。你们给原料和配方,我们出设备和人工。利润一分不要。你觉得可以谈吗?”
第219章 把药方全部公开!
苏济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对方之所以让利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是知道自己马上要完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苏济这个时候想起楼下的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往货车上装药箱。
那些箱子里装着刚下线的司美格鲁肽,准备发往底特律和费城的诊所。
他想起上个月底特律那边又扩了两条生产线。
沈师傅说产能还能再拉。
可如果HR的工厂能代工,互助会的药可以覆盖更多地方。那些还没排上队的病人,可以早一点拿到药。
“可以谈。”
苏济说。
“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代工的药全部按互助会的标准定价,你们不能加价。第二,你们自己的生产线,从现在开始逐步转做互助会需要的基础药。别再搞那些天价药了。”
米切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
“我答应。”
米切尔答应了。
苏济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疲惫。
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赖以为生的那套规则正在被人从底下抽掉之后的茫然。
米切尔做了一辈子药,他太清楚HR的处境了。
互助会的司美格鲁肽成本两三美元,售价三美元。
HR的同类药物如果上市,定价不可能低于七十美元。七十对三。这仗根本打不了。
可苏济没有趁势逼他。
他只提了那两个条件,然后说:
“你答应了,我这边就把代工方案发给你。具体对接我会让依凡卡跟你们的人谈。第一笔订单,五万支。原料我来出,你们出设备和人工。标准按互助会的来,不要打折扣。”
而苏济这么爽快,米切尔也是非常惊讶。
“苏医生。”
米切尔说。
“你就不怕我偷你的配方?”
苏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偷?”
他说。
“米切尔先生,我的配方就在那儿。我甚至不需要你偷。下个月开始,互助会所有药品的完整配方都会公开。”
“谁想看都能看。谁想用都能用。”
“你说什么?”
米切尔的声音有些哑。
“公开?全部公开?”
“全部。”
苏济说。
“司美格鲁肽,还有以后每一种新药。合成路径全部写清楚,公开在互助会的网站上,印成册子放在各分会诊所的门口。谁拿走都能照着做。”
米切尔沉默了好几秒。
苏济听到他那边有什么东西碰倒了,大概是水杯。然后米切尔说:
“苏医生,我做了一辈子药。我太清楚一款新药的配方值多少钱。你手里这些药,如果申请专利,够你成美国首富的。你为什么要公开?”
苏济说:
“因为我是一个医生。”
米切尔没说话。
苏济继续说:
“医生这个行当,从古到今就没有藏私的规矩。希波克拉底写书,张仲景写书,李时珍写书。”
“他们为什么写?因为他们知道,医生的使命就是治病救人,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只有把知识传出去,让更多人学会,才能救更多人。
“我手里的司美格鲁肽,如果锁在保险柜里,二十年之内我能赚很多钱。”
“可那些买不起药的人,他们等不了二十年。他们现在就在排队。”
他顿了顿,说:
“米切尔先生,你觉得我该把配方锁起来吗?”
米切尔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了桌上。过了好几秒,米切尔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苏医生,我做了一辈子药。我见过很多人。可我从来没有在美国见过一个人,会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白白送出去。”
苏济说:
“这不是送。这是还给应该拥有它的人。”
米切尔说:
“那些药厂拿了你的配方,他们会自己生产。他们会跟你抢市场。你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生产线,他们直接复制。到时候该怎么办?”
苏济说:
“他们复制了,然后呢?如果他们按三美元卖,那他们就是在替我干活,替我救人。”
“如果他们定高价,那没人买。大家都会继续来我互助会买便宜的药!市场在我这边,不在他们那边。”
“米切尔先生,你比我更清楚,药这个东西,只有卖出去了才有用。卖不出去的药,跟没有药是一样的。”
米切尔又沉默了。
苏济确实把一切都想到了。
而他也是感觉自己跟对方的差距确实太大了。
他没有说完。
苏济等了几秒,问:
“米切尔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
米切尔说。
“可以给我方案吗。我立刻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