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被关了有两年了吧。”
“她是怎么被选上的?”
苏济问。
“那个中介手里有好几个这样的女孩。维克多去挑人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她,说她长了张上东区最想要的干净脸蛋,年轻,漂亮,还是个雏。艾珀斯坦最喜欢这种类型。”
布鲁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被关的那两年,没人跟她说话。她上一次跟人正常说话,大概是两年前的事了。”
苏济沉默了片刻。
等于说她十六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被叔叔卖掉,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被关了将近两年。
她的声带完好,神经完好,但她不再说话了。
因为说话的欲望已经被彻底的社交隔离从根源上掐灭了。
前世他在华国最偏远的乡镇卫生院支援时,见过一个类似的案例。
一个被遗弃在深山老林里独自生活了多年的老人,声带完好,神经完好,但已经完全不会说完整的句子了。
因为他不再需要语言了。对一个被彻底隔离的人来说,语言是一种多余的奢侈品。
这是社交剥夺症。
这个病例不属于他的专科范围。
前世他是心胸外科医生,精神医学只是轮转过几个月,没有深度临床经验。
但他还是拿起病历本,在阿芙罗拉那一页写下了诊断和方案:
长期社交剥夺致社会性缄默,无器质性损伤。
方案:环境治疗,逐步重建社交联结。每天跟她说话,不要让她一个人待太久。
“能治吗?”
林稣悦问。
“没有药能治这种病。”
苏济站起来,看着阿芙罗拉坐在窗前的侧影。
“但人能治。多跟她说话。不用等回答,让她知道有人在听。”
林稣悦拿起一条干净的毛毯走过去,轻轻搭在阿芙罗拉的肩膀上。
阿芙罗拉没有看她,但也没有躲。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林稣悦。
苏济欣慰的笑了笑决定先不打扰两人相处。
出门后发现布鲁斯正靠在门框上,他的淤青消了大半,眼神比跪在药房门口那天清亮了不少。
他转过来看着苏济,忽然用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语气说:
“苏医生,关于我父亲的癌症....您看.....”
第30章 直面骨癌,死去记忆的攻击!
苏济没有马上回答。
骨癌晚期,哪怕放在二十多年后依然是不可能被根治的。
在这个时代,更是等于直接判了死刑。
其实布鲁斯只是在确认苏济到底有没有放弃他父亲。
他自己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明天把他接过来。”
苏济说。
布鲁斯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药房后面走。
苏济站在诊室门口。
他前世做了二十多年心胸外科医生,对骨肉瘤的了解止步于会诊和转诊。但他现在拥有的不只是前世的知识。
微视感知能追踪到每一个转移灶的精确位置,神经调节能阻断最剧烈的癌痛,病理溯源能揭示肿瘤细胞的分子特征。
这些能力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项都不足以治愈癌症。
但把它们组合起来,他相信可以做到史无前例的事,攻克人类无法攻克的医学难题也不在话下。
第二天下午,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停在药房门口。
布鲁斯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拉开后车厢的门,从里面推出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瘦得几乎撑不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的右腿膝盖以下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片淡黄色的组织液。
原发灶就在那里,典型的骨肉瘤原发部位。
“daddy,到了。”
布鲁斯把轮椅推到药房门口,然后弯下腰,把老人从轮椅上抱起来。
老人很轻,轻得像个空壳。他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不知是在叫布鲁斯的名字还是在喊疼。
苏济推开诊室的门,让布鲁斯把老人放在检查床上。
林稣悦已经把器械台准备好了,但她看到老人的时候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
苏济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腕,病理溯源启动。
右胫骨近端骨肉瘤,成骨型,最大的一个位于左肺下叶,直径接近三厘米。肝脏有一个早期转移灶,直径不到一厘米。
老人现在承受的疼痛来自多处。
原发灶的骨膜牵拉痛,肺转移灶的胸膜刺激痛,以及肝脏转移灶引起的持续性钝痛。
三种疼痛叠加在一起,常规剂量的止痛药根本压不住。
微视感知紧跟着启动,对四个肺转移灶做了精确定位。
苏济松开手,在病历本上写下诊断。
“先止痛。”
苏济的神经调节启动。
癌痛需要的不是完全阻断,而是控制。
他把疼痛从无法忍受的九分降到可以忍受的四分。
让老人既能保持清醒,又不再被疼痛折磨得浑身痉挛。
苏济直起身,脑海里开始铺开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
这个时代对骨肉瘤的标准治疗是新辅助化疗加截肢手术,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但他不需要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
他可以先用微视感知做精确到毫米级别的肿瘤边界定位,然后做保肢切除。
跟截肢不同。
是把肿瘤段胫骨完整切除,用定制的人工关节置换。
这种技术在二十多年后是常规操作,在2000年的美国只有少数顶尖医疗中心能做,只有最有钱的那批人能享受到。
而他可以在济安堂这间不到十平方的诊室里完成所有术前规划,给每一个看不起病的穷人做。
术后再用微视感知持续监测转移灶的动态变化。
配合神经调节控制疼痛,这种个体化的长期管理方案,放在任何一家顶尖医院都是做不到的。
他在病历本上又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全身化疗。
第二行:双肺转移灶暂不手术。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布鲁斯。
布鲁斯站在诊室门口,两只手攥着轮椅的扶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济已经把治疗方案递了过去。
布鲁斯盯着病历本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术语和英文缩写,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苏医生,你就告诉我……还有救吗?”
“骨肉瘤晚期,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无法根治。”
“但我可以把他现在的疼痛控制住,化疗两个周期后,我给他做保肢切除,这样他的右腿可以保留,术后配合康复训练,以后还能下地走路。”
布鲁斯瞪着他,眼睛越睁越大,那个表情和在仓库里被苏济一眼看穿痦子时一模一样。
“保……保肢?长老会医院的医生说只能化疗截肢,而且截了也不一定能活过半年——”
“那是他们的判断,你应该很清楚我跟他们谁更厉害吧。”
苏济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只有自信。
.....
化疗是按苏济写在病历本上的方案严格执行的。
顺铂联合多柔比星和非格司亭
有布鲁斯在,他能轻易的弄到这些药,也算是相当方便。
苏济的微视感知全程监测肿瘤的代谢变化,第一个周期结束时的评估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保肢切除手术在化疗结束后第三天进行。
苏济用了四十分钟,以微视感知为引导,将肿瘤段胫骨连同被侵犯的周围软组织完整切除。
然后植入他提前定制好的人工关节。
定制关节是布鲁斯通过地下渠道从波士顿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弄来的。
苏济在术前用微视感知重新校准了假体的角度和长度,确保术后双腿等长。
术后第三天,老人发了一次低烧。
苏济连夜用病理溯源排查了所有可能的感染灶,只是术后正常的吸收热。
他给老人换了抗生素方案。
然后坐在诊室椅子里守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老人退烧了。
苏济把体温计从他腋下取出来看了看度数,然后在病历本上写下:
术后七十二小时,体温恢复正常,切口无感染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