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扶着她慢慢坐起来,让她靠在长桌腿上,把剩下的半杯橙汁递到她手里。
“慢慢喝,不要急。你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低血糖。今天是不是从早班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女服务生点了点头,眼泪滑过红肿的左脸,滴进杯子里。
“喝完之后去员工休息室躺一会儿,以后上班的时候口袋里装颗糖,觉得头晕就先含一颗。”
女服务生双手捧着那杯橙汁,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然后她在林稣悦的搀扶下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向侧门。
苏济并没有发现的是。
此时冷零露站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人还停留在原地,用困惑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但她完全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美眸越过人群的缝隙,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看了他很久了。
从他蹲在女服务生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看他。
冷零露把水杯放在旁边的长桌上,朝苏济的方向迈了一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济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混乱的人群朝自己走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往后退,只有苏济跟冷零露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按进了水里,只剩下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一步一步。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手法不错。”
她说。
苏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的讲座也不错。”
他说。
“就是第三型变异分支的吻合顺序,远心端优先在钙化病例里更安全。”
冷零露的眼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第35章 老夫老妻互嘴,修罗场来了!
冷零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身打扮?”
“混进希尔顿酒店的后勤队伍里,就为了来听我的讲座。”
“其实主要是讲座,你没有那么重要。”
苏济嘴硬道。
“别打岔。”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你连医院年会都懒得去,更别说冒充后勤混进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学术论坛。”
“是有什么人帮你进来的?”
苏济沉默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群已经散开,音乐重新响起来。
布兰特在随行人员的保护下消失在侧门外。
宴会厅恢复了上流社会酒会该有的体面。
冷零露见苏济没有回答,随后便是转过身,对苏济说了一句“跟我来”。
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走在前面,两人穿过冷餐区旁边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推开了一间标着“私人休息室”的房门。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一进门,冷零露便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是重生过来的,你没有执照吗?”
“吊销了。”
“什么时候?”
“盖蒂死的那天早上。”
冷零露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件事在圈子里传的很广,许多人都知道,但她没想到那个医生还真是苏济。
这种行事作风,在她认识的医生里也就苏济了。
“我听说过这件事,你在盖蒂加的继承人跟那个工人之间选择救了那个工人,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只是那个工人更需要我而已。”
冷零露闻言没有说话,半晌才终于又开口。
“那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当医生吗?”
她说。
“我现在在布鲁克林第三街一间药房后面租了间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开了个诊所。”
“诊费多少?”
“十美元。”
冷零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十美元,在2000年的美国连一份像样的午餐都买不到。
苏济要是去那些大医院工作,以他的能力年薪百万刀都是轻轻松松。
可现在他却跑去布鲁克林贫民窟给人看病,只收十美元。
“病人多吗?”
“一开始不多。后来一个我治好的建筑工人,把他的工友全带来了。再后来那些工人的亲戚朋友也来了。现在每天大概十几个,有时候更多。大部分是慢性劳损,旧伤没治好拖出来的。偶尔也有枪伤。”
“你也知道布鲁克林那种地方,枪伤不算罕见。”
苏济说得很轻松,但冷零露却很清楚其中的危险。
苏济极有可能已经遭受过黑帮的威胁。
只是冷零露看着苏济的眼睛
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她想起了他在乡镇卫生院支援时寄回来的那些手写的病历摘要。
她自始至终都觉得他太笨了,笨到放弃三甲医院副主任的位置跑去偏远乡镇给农民看病。
可笨蛋苏济还是那个笨蛋苏济,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你刚才得罪了皮特布兰特。”
她把话题转回来,声音重新变得冷静。
“我知道他是谁。他只要打一个电话,明天全纽约的报纸上就会出现一篇关于你的报道,说你无证执业,吊销执照后今天还在希尔顿酒店的酒会上公然袭击布兰特先生导致其失声。”
“你要怎么应对。”
苏济知道冷零露不是在威胁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美国,任何一个有钱人想要毁掉一个没有执照的黑诊所医生都是无比的简单。
“布兰特这个人据我所知睚眦必报。”
冷零露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
“你让他当众出丑,他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所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继续看病。”
苏济说。
“他可以动用一切手段让我身败名裂,也没法让我失去给人看病的能力。”
“只要病人还在,诊所就还开着,我就还能继续当医生。”
冷零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不懂吗?”
她睁开眼,声音高了一度,已经带了明显的愠怒。
“你现在连一张能证明自己是医生的文件都没有。布兰特要整你,你拿什么挡?”
“你死了,你被关进去了,那些工人照样得不到你的帮助。你就不能......你就不能先保全自己,再做你那些救死扶伤的事?”
“保全自己的办法有很多种。”
苏济平静地看着她。
“你接下来要说的那种,我不想选。”
“我还没说。”
“你不说我知道,你想让我去你那,只要我去你那里,布兰特就不敢动我。”
冷零露没有否认。
她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她一个月的时间里,做了三台全美没人敢做的手术帮助了几个赫赫有名的大富豪。
就是为了在她身边筑起一道任何人都无法穿透的墙。
而这道墙,她从见到苏济那一刻起就打把他也装进去。
“那你为什么拒绝?”
“因为布鲁克林的工人、农民、清洁工、服务生,他们更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