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律师说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给苏济供货的药商,如果苏济被定罪,他也会被牵连进去。
老实说现在的他并不在乎,因为苏济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还救了他的父亲。
他愿意一生都追随他。
只是如果苏济真的没办法行医了,那这件事未免也太恶心了。
一个有钱人用自己的权势去迫害一个真正为了底层民众着想的好医生。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第一次感觉让他引以为傲的美国真的烂透了。
而苏济依然是面无表情。
他很清楚在美国得罪了这样的权贵资本家,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如果再让他来选一次,他依然会选择帮助那个服务生。
他越过律师的肩膀往外看。
药房门口的铁栅栏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几辆电视台的采访车。
一个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的女记者正对着摄像机镜头说着什么。
不少街坊们也都纷纷赶来,担忧的朝着诊所张望,因为媒体把苏济的照片登上了早间新闻。
标题写着——“布鲁克林十美元神医,不过是非法黑医生!”
今天早上至少有五家不同的报纸登了关于他的报道。
布兰特出版集团旗下的《纽约每日快报》用了整整两个版面,配了三张照片。
一张是苏济在希尔顿酒店蹲在女服务生身边的远景照,一张是他被长老会医院吊销执照的旧档案照,还有一张是济安堂药房模糊的门面照。
下面的正文更是滴水不漏地完成了对一个人的彻底审判。
它没有直接说苏济是罪犯,而是用了一连串的问句——
“他在到底有没有行医资格?”“他为什么要离开长老会医院?”“他治过的病人有没有出事的?”“他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每一句话都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诽谤。
但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读到它们的人得出同一个结论:
苏济这个华国人不干净。
结合华人本来就在美国饱受歧视。
加上刻板印象先入为主,苏济现在在美国人心中的形象可想而知了。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让人们知道什么。
只要你操控了舆论,你就可以创造真相!
而纸面上的字只是一个开始。
对苏济来说真正致命的,是那些正在赶来诊所的病人。
苏济看到街角拐过来两个人影,是平时每天早上最早来排队的一对拉丁裔母子。
小男孩有先天性哮喘,苏济给他开了从布鲁斯仓库里拿到的支气管扩张剂,控制了将近半个月。
此刻母亲手里还攥着预约单,但她的脚步停在街对面就不动了。
她看到了电视台的采访车,看到了药房门口站着的两个警察。
她犹豫了整整十秒,然后拉着儿子的手转身走了。
她不是不相信苏济。她只是不敢。
在美国,一个非法移民带着一个有哮喘的孩子走进一家被警察盯上的黑诊所。
如果被查到身份,后果不是看不了病那么简单。
布兰特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苏济是坏人。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害怕跟苏济扯上关系,诊所就已经死了。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禁令下达之后的第一个小时。
苏济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临时禁令,把它叠好塞进口袋,然后转身走进诊所。
“苏医生——”
林稣悦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怎么办?”
“先把病历整理好。按日期排好,每一份都要签上名。”
苏济说。
封存之前我们自己留一份复印件。
“可禁令说不能从事任何医疗活动——”
“整理病历不是医疗活动。”
苏济说。
“是文书工作。”
林稣悦点了点头,转身去拿病历柜的钥匙。
苏济一个人站在诊室里,看着那张用旧了的检查床,看着墙角那台老顾给他的DV摄像机。
这台摄影机里记录了他目前做的所有的手术,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第37章 作为女律师,你怎么能强吻客户?
但光有录像还不够。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在法庭上说话的人。
他需要律师。
他现在只要打一个电话,冷零露一定能联系到全纽约最好的律师。
但苏济没有这么做。他很清楚。
冷零露现在所处的阶层能接触到的律师,大多都是为名利而工作的。
他们接案子之前会先算回报率,权衡得罪布兰特的代价和赢得冷零露人情的收益。
而布兰特的钱跟力量足够让任何一个精于计算的律师在关键时刻背叛。
那些律师只需要一次故意的准备不足,苏济就会输掉整场官司。
人人都爱名利,这很正常,但苏济无法相信这样的人。
“苏医生如果你需要律师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
苏济转过头。布鲁斯来到他身边,他也是老油条了自然知道苏济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你有好的人选?”
苏济问。
“对,她叫毕安卡加西亚。”
布鲁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拉丁裔,就住在布鲁克林,离这里大概三个街区。两年前我有一批货出了问题,她帮几个被假药坑了的病人起诉我,差点让我进去。”
“但她这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找了好几秒,最后只说了句。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她有执照的.....就是性格有点问题.....”
“她的性格有什么问题?”
“总之...很让人头疼。”
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
“苏医生你自己去看吧。如果你要找一个不会被布兰特收买的律师,整个布鲁克林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
第二天苏济来到了布鲁斯给的地址。
手里拿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找错门牌号。
面前是一栋六层的旧公寓楼,外墙的红砖被几十年的雨水浸成了深褐色。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
苏济抬手敲了三下,没有人应。
他试着转了转门把手。
门竟然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烟酒味从里面涌出来,苏济的鼻子本能地皱了一下。
这真的是一个律师家里该有的味道吗?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还有一只歪倒的威士忌杯,杯底残留着一圈琥珀色的液体,
旁边是半包拆开的薯片和一个翻倒的烟灰缸。
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脑袋歪靠在扶手上,深黑色的长发散开来垂在沙发边缘。
她的腿从毛毯下面伸出来搭在茶几边缘。
她脚踝很细,脚趾上涂着已经剥落了一半的红色指甲油。
苏济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女人大概二十多岁,拉丁裔,皮肤是那种天然的浅蜜色。
哪怕她头发乱成一团,她依然很漂亮。
那种漂亮不是打扮出来的,是天生的骨相。
她的睫毛很长,脸侧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她身上穿着一件性感深黑色吊带衫,肩带从一侧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下面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纹身。
一只很小的蜂鸟,翅膀半张,像是随时会从她的锁骨上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