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合法”两个字咬得很重。
“希望我们以后不需要以那种方式再见面。”
卡拉汉是很聪明的,他在分局当了十二年警长,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
黑帮,商人,政客....
这些人面对自己这个警察都有着各自的需求。
但苏济不一样。苏济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
他不需要他的保护,不需要他的默许,更不需要他在任何文件上签字盖章。
一个不需要你的人,你是没办法跟他谈条件的。
更重要的是,他和苏济之间确实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苏济没有任何能被他用来做文章的灰色生意。
他做的事情——给穷人看病,在社区公园里做义诊,这些事情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法律框架下都是合法的,甚至是可以被表彰的。
他动用警力去骚扰苏济的唯一后果,就是让更多的街坊站在苏济那边。
他刚才说要派警察去检查苏济的义诊,他自己也知道那句话是虚张声势。
真派人去了,那群街坊还是会围上来。到时候他的人灰溜溜地撤退,他的面子会掉得更难看。
所以现在跟苏济撕破脸,是很不划算的。
但不撕破脸,他今天被人当面骂了又被赶出来,面子往哪搁。
他刚才那句威胁至少让他有一个体面的收场。
第80章 变成恶龙的勇者
药房大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卡拉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整了整领口,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今天已经丢了足够多的面子,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堪。
既然拉拢不成,暂时搁置就是最理性的选择。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突然扫到了门框旁边地面上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几滴血迹很新鲜,是最近几天的,不是喷溅状,是滴落状。
从担架或人身上滴下来的。
毕安卡平时不在诊所,今天却出现在这里,出来的时候顺手把诊室的门带上了,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提前排练过。
林稣悦刚才挡在走廊口的时候身体微微偏右,本能地遮住了诊室的方向。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在分局干了十二年,从一个街头巡警一步步升到警长,靠的不全是收钱和站队。
他破过不少案子,有些案子甚至上过报纸,那时候别人还叫他“卡拉汉探员”,而不是“卡拉汉警长”。
他有一双能捕捉细节的眼睛,还有一种非常强的直觉。
当他开始怀疑一件事的时候,事情往往就是他想的那样。
德雷克在这里。
他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那个黑人警察,没有死。
他不知道德雷克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德雷克还活着,并且在这间诊所里,那么他派人灭口的事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刚刚他还跟他们谈合作,被他们当猴子一样耍。
卡拉汉脸上依然堆着笑容。
没有生气。
愤怒是留给愚蠢的人的,而他已经过了愚蠢的年纪。
他只是重新评估了局势:苏济手里有德雷克,德雷克手里有真相。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足够让他失去一切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拉拢苏济,是处理掉苏济,连带着处理掉德雷克,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但现在不能动手。
他还不确定德雷克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也不确定苏济有没有备份。
打蛇要打七寸,不能打草惊蛇。
“苏医生!”
卡拉汉伸出右手。
“刚才我说话可能有些重了。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但我想这些误会以后可以慢慢解开。”“今天打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苏济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本能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说不上来。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信息像一道无声的洪流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卡拉汉的全部计划。
先假装没发现,稳住所有人,回去集结警力,一次性冲掉诊所。
他看到了卡拉汉的部署:
封锁第三街所有出入口,以搜查逃犯的名义直接闯进药房,在搜捕过程中制造混乱,趁乱把德雷克和他一起解决掉。
事后再写一份报告,就说苏济拒捕袭警,被迫开枪。
这种事情在布鲁克林不是第一次发生,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有足够多的警察统一口径,内务部那群坐在办公室里的文官根本不会深究。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他看到了十二年前的卡拉汉。
二十六岁,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布鲁克林分局。
那时候他眼睛里也没有现在这种冷漠的算计。
他相信法律,相信正义,他在巡逻的时候看到黑帮收保护费,会直接冲上去抓人。
他的搭档告诉他,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这街上谁不是这样活着的。
他没有听。他写了报告,提交了证据,把那个黑帮小头目送进了监狱。
然后第二天,分局局长把他叫进办公室,告诉他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这么干了。
他问为什么,局长说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他不服气。他继续抓人,继续写报告,继续把证据提交给检察官办公室。
然后他发现,他提交的那些报告一份都没有被立案。
他抓的那些人第二天就被保释了。他在法庭上作证的时候,对方的律师用他在警校时的劣迹来攻击他的可信度。
那是他唯一一次在警校被记过处分,因为他替一个被同班学员霸凌的黑人同学出头,打了人。
那件事只有他当时的教官知道。
他不知道对方的律师是怎么查到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美国的体制不想让他赢。
他保护的那些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作证。
他们害怕。
他理解他们的恐惧,但他无法承受这份理解带来的孤独。
他开始喝酒。开始迟到。开始对他的搭档说好吧,也许你说得对。他的搭档带他去收了第一笔保护费。然后第二笔,第三笔。
顺便还一起去了脱衣舞俱乐部....
五年之后他升了警长。升职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多了一条金杠,但他认不出那个人是谁。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当年从警校毕业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睛里有光。
他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都是狗屎”。
然后把照片锁进抽屉最底层,再也没有打开过。
苏济松开了手。他曾经确实是个好人,却一步步堕落,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可以说他就是那种很经典的被社会毒打后变成恶龙的勇者。
但不管他以前是怎样的现在都不可能再变回去了。
苏济松开了手,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里。
卡拉汉已经推门出去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在街角响起,很快消失在布鲁克林午后的嘈杂里。
“苏医生,他刚才跟你握手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林稣悦好奇的问道。
“他知道了。德雷克在这里,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警察,他把这些细节全看进去了。他回去要集结警力,封锁第三街所有出入口,以搜查逃犯的名义冲进来,趁乱把德雷克和我一起解决掉。”
毕安卡这时候脸上那种慵懒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卡拉汉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整个纽约警局。我对一个警长动手,就是对整个执法系统宣战。”
卡拉汉跟维克多可不一样,他手里有合法暴力的垄断权。
我现在跟他硬碰硬,就是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摧毁我,连带着把这条街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第81章 准备战斗,警察的夜袭!
这时候德雷克扶着诊室门框,慢慢走到药房大厅中央。
他的腹部还缠着绷带,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缝线在牵拉皮肤。
“苏医生,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必须跟卡拉汉战斗,但不是正面打。正面打是找死。”
“他们有枪,防弹衣,有警棍,有催泪瓦斯,我们这些人大多是工人,硬碰硬的话撑不了几分钟。”
苏济靠在柜台上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法?”
“卡拉汉手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替他卖命的。我在分局待了快一年,我知道哪些人是被他捏着把柄才跟着干的,哪些人是样心甘情愿当狗腿子的。”
“后者大概不超过五六个,剩下的都是怕事的,想看风头的。”
德雷克说完顿了顿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