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陈野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拐进了国立音乐学院的大门。
冬日的校园里,梧桐树只剩下枯枝,但学生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陈野把车停好,压低了帽檐,试图低调地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现在的辨识度。
哪怕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是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哎?你看那个是不是陈野?”
“卧槽!好像真的是!”
“天哪!活的陈野!快快快!别让他跑了!”
原本还只是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大家虽然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但也都在不远处停下,看着这边窃窃私语,脸颊兴奋的通红。
陈野无奈地拉了拉口罩,加快了脚步。
这大概就是成名的代价吧。
终于,还是有两个胆子大的女生满脸通红地冲了过来,
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陈野!我们是你的粉丝!”
“能给我们签个名吗?如果是合影就更好了!”
看着两个小学妹那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陈野也不好意思摆架子。
他笑着点了点头,快速地签了名,又摘下口罩配合着比了个“耶”的手势拍了照。
小学妹接过本子一看,脱口而出:“你字真好看!”
趁着周围其他蠢蠢欲动的学生还没形成包围圈。
陈野赶紧挥手告别,快速溜进了办公楼。
这栋红砖砌成的老楼里格外安静。
陈野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陈野推门而入。
只见谭静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对着屏幕看着什么。
时不时皱起眉头,一副“这写的是什么玩意”的表情。
听到开门声,谭静抬头一看,随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哟,稀客啊!”
“上次表演完就跑去长安了,今天过来什么事?”
陈野十分自来熟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顺手从桌子上捞了个橘子吃。
他一边吃一边左右看了看。
有些好奇地问道:“其他老师呢?怎么办公室里就你一个人?”
平日里这办公室可是热闹得很。
各位声乐教授凑在一起那是能从美声聊到通俗,从帕瓦罗蒂聊到广场舞的。
谭静把红笔往桌上一扔,摊了摊手,叹气道:
“这不快期末周了吗?一个个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要么是去给那帮不开窍的学生划重点,要么就是被抓去监考了。”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显示屏:
“我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不用监考,但这帮研究生的论文看得我头都大了。
写个论文跟写天书似的,逻辑都不通。”
吐槽完学生,谭静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在往嘴里塞橘子的陈野:
“别打岔,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野咽下橘子,嘿嘿一笑:
“其实吧,是有个小忙想请您帮一下。
我那节目《音乐故事会》不是要收官了吗?最后一期要在帝都搞个公演,要求带帮唱嘉宾。”
“我这一琢磨,能镇得住场子又能跟我配合默契的,除了谭老师您,还能有谁啊?”
谭静闻言,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少来这套。”
她抱着双臂,揶揄道:
“前两天大学生音乐节,你小子给我搞了多大个乱子?
那一首英语歌唱得……现在还好意思来找我帮忙?”
陈野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谭老师,那怎么能叫搞乱子呢?你就说那一次演出成不成功吧?
虽然那英语发音是带了点……个人特色,但是大学生喜欢啊!
艺术嘛,就是要雅俗共赏!”
谭静虽然嘴上揶揄陈野,但其实两个人都是在逗闷子。
和陈野合作虽然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小子才华横溢。
每次都能弄出点新花样,倒也挺有意思。
“时间、地点发我。只要不跟我的课表冲突,我就去给你当这个绿叶。”
“得嘞!谢谢谭老师!”
正事谈完了,陈野却没有急着走。
他又剥了个橘子,这一次递给了谭静一半。
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对了,谭老师。还有个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
“什么事?”谭静接过橘子,疑惑地看着他。
“那个……春晚的事儿。”
陈野眨了眨眼。
谭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反问道:
“你接到春晚的邀请了?”
陈野略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可不,而且是春晚导演组那边主动联系我的,说是让我准备几个节目送审。”
听到这话,谭静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在她看来,陈野上春晚,那是迟早的事。
尤其是前段时间《我在故宫修文物》大火,央台现在对这小子可是宝贝得很。
“行啊,出息了。”
谭静吃了一瓣橘子,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她作为春晚的常客,那些年的大年三十基本上都是在演播大厅度过的。
对里面的门道可谓是十分清楚。
而陈野想问的就是这些。
“首先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春晚跟一般的晚会不一样,它的审核流程极其严格。”
谭静竖起几根手指,一个个地数给陈野听:
“从现在的初审开始,后面还有一审、二审、三审、四审,最后还有带妆彩排、备播录制。”
“哪怕你过了前面所有的审核,只要最终名单没有确定,导演组依然有可能随时把你的节目毙掉。”
陈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残酷?”
“这还不算什么。”
谭静接着说道,“后台休息室是分等级的。
天王天后、老艺术家有独立的休息室。
一般的一线明星,几个人挤一间。
至于那些伴舞的、小演员,就只能在走廊里铺个垫子,或者在楼梯间里抱着盒饭凑合一宿。”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备播带。也就是Standby tape。”
谭静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不管你的现场唱功有多好,都必须提前录制一版完美的备播带。
万一现场设备故障,或者你突然失声了,导播会毫不犹豫地切到备播带。
虽然咱们都讲究真唱,但在那个舞台上,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陈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看来这春晚,确实不是那么好上的。
光鲜亮丽的背后,全是硬仗。
聊完了沉重的话题,谭静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野随身带着的那个公文包上。
“别藏着掖着了。”
谭静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咱们这次《音乐故事会》合作唱什么歌啊?别告诉我你还没准备好。”
陈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谭老师,神机妙算啊!”
谭静笑了一下:“我还不了解你?你来找我之前肯定连编曲都做好了。”
陈野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谭静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乐谱正上方,几个加粗加大的歌名赫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