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
“伍德，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大卫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面露难色：
“如果是好莱坞或者纽约的哪个大资本来收购，我二话不说就签了。
可是你刚才说，你的那个幕后老板……是个亚洲人？而且还是个华国人？”
大卫连连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欧美音乐圈特有的傲慢与偏见：
“不行！绝对不行！
我大卫在加州独立音乐圈混了二十多年了，虽然现在公司不景气，但我还要脸呢！
我要是把一家拥有完整工会发行资质的唱片公司，卖给了一个连英文歌都不会唱的亚洲人……”
“你信不信，这个消息只要一传出去，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我的那些同行绝对会笑掉大牙的！
他们会骂我是为了钱出卖灵魂的叛徒！”
听到大卫这番故作清高的言论，伍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快破产吃不起饭了，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伍德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大卫的伪装：
“大卫，快收起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吧！
你现在在这个圈子里也没混得有多好啊！
下个月的房租你都快交不起了！”
“再说了，挣钱嘛，不寒碜。
你管他买家是什么人呢？
富兰克林的头像上面又没有印着黄种人不能花的字样！”
伍德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循循善诱道：
“而且，你担心的这些事完全是多余的。
新老板虽然有钱，但他毕竟是个外国人，没有美国的长期工作签证和绿卡。
他是无法直接以个人名义控股并担任公司法人的。”
大卫一愣，抓住了伍德话里的漏洞：
“没有签证？没有合法身份他还怎么全资买公司？这在加州的法律上是行不通的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
伍德得意地笑了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新老板已经全权委托我来处理这些琐事。
我会找专业的律师团队，在开曼群岛注册一个离岸信托基金，然后通过交叉持股的方式来完成收购。”
“在法律文件和税务账面上，绝对查不到任何亚洲人的名字。
对外，这依然是一家由美利坚资本控股的公司。
好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你只需要拿钱走人就行了。”
大卫听着伍德这番专业且滴水不漏的安排，心里确实开始有些动摇了。
那笔溢价百分之二十的收购款，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他依然有些犹豫，眼神举棋不定地看着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的照片。
那是他父亲当年创办公司时所拍摄的。
“伍德，我……我主要是怕外行领导内行。”
大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份家业的不舍：
“这家公司虽然现在是个空壳，但毕竟是我爸爸一手创办传给我的。
那个亚洲土豪除了有钱，懂什么是音乐吗？
我怕他一接手，瞎指挥一通，把我家这个招牌彻底给干垮了。
我不想看着它以那种极其可笑的方式倒闭。”
听到大卫竟然质疑陈野是外行，伍德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大卫啊大卫！你可真是和我开了个玩笑！”
伍德站起身，拍了拍大卫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种强烈的狂热：
“我告诉你，新老板不仅不是什么狗屁外行！
而且，他在音乐上的造诣绝对能惊掉你的下巴！”
“你前几天看科切拉音乐节的直播了吗？”
大卫摇了摇头：“没有，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为银行的催款单发愁，哪有心情看那个。”
“难怪你不知道。”
伍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夸张地将音乐节上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就是这个你想都不敢想的亚洲人！他叫Chen Ye！”
“他仅仅用了一首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让全场十万名最挑剔的欧美摇滚乐迷，为之彻底陷入了疯狂！”
“现在，全美利坚的互联网上都在疯狂讨论他！
就连吉米秀都在半夜打电话求着他去上节目！”
听着伍德这番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描述，大卫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你是说，这个要收购我公司的买家，就是那个在科切拉音乐节上，引发了现场地震的那个亚洲主唱？！”
大卫越听越是惊讶，这简直比好莱坞的电影剧本还要魔幻！
“没错！就是他！”
伍德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
看着大卫那已经开始动摇的眼神，伍德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趁热打铁地说道：
“要不这样，我刚才已经通知老板出发了。
估计过会儿他就要到楼下了。
我直接把他叫上来，让他和你当面直接谈吧。”
“只要你和他聊上几句，你就会知道，你刚才的担心，是多么的愚蠢！”
两个小时后。
陈野带着吴昆，推开了大卫办公室的门。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陈野和大卫进行了一场商业与音乐的双重谈判。
起初，大卫还试图在陈野面前摆出一点北美资深音乐人的架子。
想要用一些生僻的音乐制作术语和加州本地的发行规则来试探陈野的深浅。
然而。
陈野不仅对美国的音乐版权法、流媒体打榜规则了如指掌。
而且在聊起编曲结构、母带后期处理以及混音技术时，他所展现出来的深厚的理论知识，直接把大卫给听傻了！
大卫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亚洲青年，对于音乐工业化流程的理解，简直比那些在好莱坞混迹了一辈子的王牌制作人还要透彻和超前！
彻底被陈野的才华所折服后。
陈野又抛出了那张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底牌。
“一百万美金。连同这家公司的壳子、工会发行资质以及所有办公设备，全资收购。”
陈野极其霸气地敲了敲桌子：
“只要你现在签字，我保证，今天日落之前，全款美金就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个人海外账户上。
帮你解决所有的债务危机。”
面对富兰克林的诱惑，大卫终于彻底放下了犹豫。
他在伍德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沓全英文转让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公司的公章。
随着大卫落笔的那一刻。
这家原本濒临破产的“音速浪潮”唱片公司，正式改姓了陈！
签完合同，大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靠在椅子上。
虽然拿到了钱，但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他的眼神中依然流露出一丝对这个行业的眷恋和不舍。
陈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丝情绪。
对于陈野来说，买下一个公司的壳子很容易。
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家公司在洛杉矶重新运转起来，去对接各大流媒体平台、去和打榜公司交涉，他需要一个极其熟悉本地规则的地头蛇。
而眼前这个干了二十多年，虽然能力平庸但人脉极广的大卫，显然是一个现成的好人选。
“大卫先生。”
陈野将签好字的合同递给旁边的伍德收好，然后微笑着看向大卫：
“我能看出来，你对这家公司和音乐事业，依然抱有热情。”
“反正我现在刚接手公司，手底下也缺个熟悉本地发行业务的CEO。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留下来，继续为我工作？”
听到陈野的招揽，大卫明显愣了一下。
他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卖公司还好说，毕竟这是纯粹的商业交易。
别人只当他是经营不善及时止损。
他拿着这一百万美金，完全可以跑到夏威夷或者迈阿密去买套大房子，找个度假胜地舒舒服服地潇洒下半辈子了。
但是！
如果让他卖了公司之后，还继续留下来，在一个亚洲人手底下打工干活。
一定会成为这个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