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喊口号:“陈野!陈野!陈野!”
还有人开始弹吉他,弹的是《Numb》的前奏。
但只会弹前奏那一段,然后就翻来覆去地弹。
大卫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过来。
让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大楼。
他站在台阶上,举起喊话器,深吸一口气——
“大家安静!!!”
喊话器的声音很大,在街面上回荡。
人群安静了几秒。
“陈野先生不在这里!他已经回国了!!昨天晚上就走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有人不信,喊了一声:“你骗人!他昨晚才拿的奖,怎么可能今天就走了!”
大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真的走了!他有自己的安排!你们在这里等也没用!”
“那他在哪?!”
“什么时候回来?!”
“能不能帮我们转交一封信!”
大卫举着喊话器,声嘶力竭地喊了十几分钟。
最后人群才慢慢散了。
那几个弹吉他的年轻人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不甘心地往公司大门的方向看。
大卫看着人群散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混身都是汗。
他掏出手机给吴昆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别来!”
而此时此刻,陈野确实不在酒店,也不在机场。
他在伯班克,迪士尼动画部门的总部大楼里。
安娜·霍尔站在大门口等他。
她今天没穿西装套裙,换了一身休闲装,但那股干练的气质一点没少。
她笑着迎上来:“陈先生,恭喜你!昨晚的表演太震撼了。”
陈野点点头:“谢谢。”
“理查德在里面等你,他今天推掉了三个会,就为了见你。”
大楼里面比陈野想象的要安静。
走廊很长,两边挂着各种动画片的海报。
从最早的《白雪公主》到近几年的新电影,每一张都是手绘的。
色彩鲜艳,线条流畅。
墙上还有一面玻璃柜,里面摆着十几座奥斯卡奖杯,全是科学与工程奖和技术成就奖。
“这些都是理查德拿的。”安娜说,“他是我们这里的技术天花板!”
理查德·霍夫曼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摘下老花镜。
“陈野!”他走过来,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很真诚,“终于见到你了。”
陈野和他握手。
老人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是指尖常年接触键盘和绘图板留下的茧。
“坐,坐。”
理查德招呼他坐下,亲自倒了杯水。
“昨晚的格莱美,我看了直播。”
“你在台上唱《Numb》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定住了!那声怒音——天哪,那声怒音——”
他摇着头,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活了六十多年,听过无数音乐,但从没听过那样的声音。”
陈野笑了笑:“谢谢。”
安娜在旁边说:“理查德今天请你来,除了参观,还想聊聊电影的事。”
“主题曲已经定了用《Immortals》,但理查德还想请你看看电影的粗剪版,提提意见。”
理查德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要是有时间,待会儿我们去放映厅看看!不过不急,先带你转转!”
他站起来,领着陈野往外走。
走廊的尽头是动画制作部门,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
几十个动画师坐在工位上,面前是清一色的大屏幕显示器,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有的人在用数位板勾勒角色的动作线条,有的人在调整场景的光影渲染,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屏幕上的一段打斗画面反复讨论。
理查德压低声音:
“这里是我们的核心部门。外面那些大楼里坐的都是高管、法务、市场,但这里——这里才是迪士尼动画的心脏。”
他带着陈野走到一个工位前,一个年轻的女动画师正在画一段奔跑的镜头。
屏幕上是一个小男孩,圆脸,大眼睛,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在雨中拼命奔跑。
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又害怕又倔强。
“这就是我们那部新片的主角。”
理查德说,“叫利奥。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母亲,跟着父亲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很难适应新环境,被同学欺负,被老师忽视。”
“后来他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只会说话的动物,开始了一段冒险。”
陈野看着屏幕上那个小男孩的脸。
那双眼睛画得很细致,似乎能透过屏幕和人说话。
理查德在旁边轻声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听到《Immortals》的时候,立刻就知道它是为这部电影写的。”
“你的歌里也有那种东西,那种很强的力量感与信念感。”
参观完制作部门,理查德带他去了一个小型放映厅。
银幕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座位。
但音响设备和画面投影都是顶级的。
安娜关了灯,粗剪版的电影开始播放。
没有片头,没有字幕,直接就是画面。
电影放了大概四十分钟,理查德按下了暂停键。灯亮起来。
“怎么样?”他问。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很好!我真没想到,我的歌曲在和动画结合了以后,能有这么感人的效果!”
“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
理查德笑了:“谢谢你。我们做动画片的理念很简单——就是做好动画片。”
“不讲大道理,不说教,不掺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讲一个好故事,画一些好看的画面,让观众在电影院里待九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觉得值回票价。”
他叹了口气。
“但你知道吗,现在要做到这一点,越来越难了。”
陈野看着他。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淡了。
“外面那些部门——什么社会责任部、多元化委员会,天天给我们施压。”
“他们说电影里必须有这样那样的角色,必须符合这样那样的比例。”
“亚裔要占多少,非裔要占多少,拉丁裔要占多少,LGBTQ要占多少——每一项都有指标,每一项都要上报。”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我就问他们,一个发生在十九世纪欧洲的故事,你让我从哪里变出那么多亚裔角色?
一个关于十二岁小男孩失去母亲的故事,你让我怎么塞进去一个同性恋剧情?”
他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甩掉。
“算了,不说这些了。”
“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上面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给不出来的,那也没办法。也不知道赶我退休之前,这个行业会变成什么样子,唉!”
陈野坐在那里,看着理查德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在前世那个世界里,这股风会越刮越猛,最终把整个电影行业刮得七零八落。
观众不是傻子,你天天喂他们垃圾,他们就不进电影院了。
音乐行业也是一样。
但他不打算说这些。
他只是个歌手,不是救世主。
理查德转过身来,换了个话题:
“对了,昨晚你那首歌,现在全美国都疯了。”
“你知不知道,YouTube上的播放量已经破五千万了?”
陈野摇摇头,他昨晚还真没怎么关注网络上的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