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崔美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门推开，江淮走了进去。
崔美京的办公室比他想的大得多，但大得有些空。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
办公椅后面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倒是好木头，画的内容一般，大概是某个熟人送的。
靠墙是一排书架，书不多，更多是些奖杯和纪念品。
崔美京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裙，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在店里时更干练，也更疲惫。
“江淮代表，请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江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腿边。
“崔社长，今天打扰了。”
“不必客气。”崔美京端起那杯凉咖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昨天的事情让你见笑了，回去之后我跟恩珍谈了很久。”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算了，不谈她了。”
江淮点点头，没有追问。
崔美京伸手从桌面上的一摞文件里抽出几页纸，推到江淮面前。
“这是DSP目前的财务状况，还有一些核心资产的评估报告，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江淮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说实话，财务数据比官方给出的还要差一点，但是和自己上辈子了解的差不多。
负债率偏高，现金流吃紧，最近两个季度的营收主要靠老专辑的版税和零星的通告分成撑着。
新人的培养投入了不少，但回报周期太长，眼看着就要断粮了。
江淮把几页纸看完，合上，放在桌面上。
崔美京以为他至少要翻个十几二十分钟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完了，她有些意外，“看完了？”
“看完了。”江淮笑笑。
崔美京收起那几页报告，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么，价格还是之前昇勋跟你谈的那个数，一百五十亿。”
江淮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一百五十亿，这个数字之前崔昇勋跟他提过，本来自己担心崔美京不愿意，现在看来，估计崔昇勋又下了不少功夫。
“可以。”江淮点点头。
崔美京把那份合同翻开，转过来推到江淮面前，“这是昇勋早上发给我的，你看一下。”
合同挺厚，江淮认真看了一遍，李皓延先生的委托书，还有两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所有材料都很齐全。
江淮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我看这上面，留的是李皓延社长的卡号，是转给他吗？”
说实话这一点让江淮挺意外的，他还以为这个女人会直接把钱转给自己，结果是转给李社长。
“内。”崔美京点点头。
江淮没再多问，反正，那都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手续既然都全了，自己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他把字签好，然后将那份合同重新递了回去，“您看一下。”
崔美京看着他在纸上写下名字，目光有些复杂。
她也拿起笔，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DSP的公章。
两份合同，一份递给江淮，一份收进自己的抽屉。
“好了。”崔美京合上抽屉的那一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从现在开始，DSP是你的了。”
江淮把合同收进公文包，抬起头看着她。
“崔社长，这几年辛苦你了。”
这话不是客套，他说得很认真。
崔美京被他这句话说得眼眶微微发酸，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端起桌上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借着杯子的遮挡掩饰了那一瞬间的情绪。
“辛苦不辛苦的，都过去了。”她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来，“既然换人了，该交接的还是要交接。我叫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过来跟你见个面，有些情况他们也比我清楚。”
江淮也站了起来：“好。”
崔美京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让企划部、财务部、艺人管理部的负责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她又叹了口气，朝着江淮道：“本来是有室长的，但是被恩珍气走了，能力还不错，如果需要，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江淮礼貌开口，“暂时不用，没事的，崔社长。”
崔美京点了点头。
等了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响了。
进来的有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有些稀疏，表情严肃，看到崔美京的时候微微鞠了一躬。
“社长，您找我们。”
崔美京点了点头，侧身看了江淮一眼，然后转向那三个人。
“这位是江淮代表，从今天开始，DSP由他接手，以后就是你们的新社长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江淮身上，表情各异，戴眼镜的男人微微皱眉，像是在估算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站在他后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
另外一个男人表情变化不大，只是礼貌性地点头。
“这位是企划部负责人金组长，”崔美京指了指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财务部朴组长，这位是艺人管理部李组长。”
江淮一一跟他们点头致意。
三个人也依次回了礼，嘴上说着“请多多关照”之类的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
江淮看得出来，他们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面是松了口气的。
DSP这几年什么光景，在座的几位比谁都清楚，再不换人，这艘船真的要沉了。
眼下换了一个年轻人来掌舵，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行，但至少，有变化了。
有变化，就还有希望！
崔美京站在一旁，把这几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质疑，甚至没有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大家只是安静地接受了一个事实，然后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以后的路。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不是因为不甘心，而是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人，或许也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忠诚，而是因为她真的没把公司带好。
崔美京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江淮听见了。
他没有转头去看她，只是站起来，对着三个人说了一句。
“各位先回去忙吧，这两天我会分别找你们聊聊。DSP的事情我不会大拆大改，但有些地方需要调整，到时候还需要各位多费心。”
......
从DSP出来是早上十点钟。
他本来准备回去补个觉，结果拿出手机一看，这才发现林远已经把自己的航班时间发了过来，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需要他去机场接人。
飞机落地是11点，还有一个小时。
江淮索性也不回家了，直接开车去了机场，从这里到仁川机场不堵车的话差不多一个小时，时间刚好。
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一脚油门出了DSP的停车场，直接上了主干道。
路上的车不算多，过了两个路口都是绿灯，一路畅通。
江淮把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签约的事。
上辈子他连DSP的门都没进过，这辈子倒好，直接把整栋楼给端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但也就是那么几秒钟的事儿，前面一个弯道让他收回了思绪。
车子拐进机场高速的时候，车流稍微密了一些，但没堵死，到机场的时候刚好十点五十五。
他把车停好，走进到达大厅，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天朝到高丽那一班，已经开始出行李了。
等了不到十分钟，出口的玻璃门一开，林远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旁边还放着一个很大的泡沫箱子，看起来是托运过来的。
“这儿呢。”江淮抬了抬手。
林远推着箱子走过来，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哟，穿上西装了？接我还搞这么正式？”
“那倒没有，刚才去谈了点事。”江淮接过他的行李箱，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什么事儿？”林远忍不住好奇。
“收购DSP。”
江淮一边说一边拉开后备箱。
林远愣了一下，“DSP？就是KARA那个公司？”
“对。”江淮把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这才点点头，“就是那个DSP。”
林远人麻了。
“你收购了DSP？？？？？”
“嗯。”
“今天早上？？？？”
“对啊，行了，上车！”江淮说完，扭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远急忙走到副驾驶，也钻进了车里。
嘴里忍不住地感叹，“不是，我跟你认识这么久，怎么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你了？”
江淮笑了一下，“至于吗你。”
“上个月咱俩聊天的时候，你还在SM吧，这才多久？”
那么大一家公司，又不是街边卖烤串的，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运气好。”江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