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把今天的教训牢牢记在心里。
她必须要尽快熟悉这个圈子的规则。
她要多看书，多学一些经纪人方面的专业事务。
绝对不能再让两个孩子，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吃半点亏。
陈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们出去看看吧。”
“一直待在房间里，外面的人还以为我受了多重的伤。”
刘亦非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陈琅身后，伸手去掀他的衣服下摆。
“我再看看你后背。”
陈琅反手按住她的手腕，把衣服拉好。
“好啦好啦，早就不疼了。”
“走吧，出去学学人家是怎么拍戏的。”
刘小丽从旁边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台海鸥牌照相机。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胶卷余量，把相机带子挂在脖子上。
“出去看看也好。”
“你们以后要走这条路，多看多学总没坏处。”
三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拉满了黑色的粗电缆，几个场务正扛着沉重的沙袋来回跑动。
梅艳芳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正和饰演巩固妈妈的演员对台词。
陈琅看了眼，没什么印象，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刘小丽带着两个孩子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定。
她举起相机，对着片场的环境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九十年代真实的片场风貌。
陈琅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不远处正在调试摇臂摄像机的摄影师。
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孩从布景板后面绕了过来。
谢苗手里拿着一瓶健力宝，跑到陈琅面前停下脚步。
他上下打量了陈琅几眼，把手里的汽水递了过去。
“你没事吧？”
“刚才那一脚听着声音挺响的。”
陈琅没有接汽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我脚上藏了钢板呢。”
“谢谢你的汽水，我不渴。”
谢苗举着汽水的手僵住片刻，低头看了他的脚一眼，咧嘴一笑，压根没信。
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他看着陈琅，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真厉害。”
“那个阿强是武行里力气最大的，你居然能一脚把他踹飞。”
“你在哪家武校练的？”
陈琅转头看了刘亦非一眼。
“没去过武校。”
“家里长辈教的，强身健体而已。”
刘亦非听到这话，挺直了腰板。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挡在陈琅身侧，看着谢苗。
“我们练的是家传功夫，不外传的。”
谢苗被刘亦非这副护食的模样逗乐了。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远处的副导演举着大喇叭喊了他的名字。
谢苗赶紧把手里的健力宝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我得上场了。”
“等会儿中午吃饭再聊。”
他转身快步跑向擂台中央。
场记打下场记板，拍摄正式开始。
刘亦非双手扒着前面的木箱边缘站了上去，踮起脚尖往里看。
陈琅连忙扶住她的小腿。
“小心点。”
刘亦非嘻嘻一笑，毫不在意。
“不是有你在嘛。”
看了十几分钟后，她原本兴奋的神情逐渐变成了疑惑。
她低头看着陈琅。
“琅琅。”
“他们怎么打起来慢慢悠悠的？”
“而且刚才那个踢腿的动作，李连杰叔叔都踢了五遍了，导演还是喊停。”
陈琅伸手把她踮起的脚跟按了下去。
“站好，别崴了脚。”
刘亦非顺势就坐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扶着他的头。
陈琅一只手扶好她的双腿，指了指擂台周围的三台摄像机。
“拍戏和真正的打架不一样。”
“真正的打架是为了最快制服对手，动作越隐蔽越直接越好。”
“但拍戏是为了让观众觉得好看。”
陈琅一只手打出一记直拳，瞬间收回。
“你看，如果是这样打，摄像机根本捕捉不到细节，观众在电影院里只会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陈琅又重新打出一拳，这一次他故意放慢了动作。
他把出拳的轨迹拉长，拳头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才缓缓收回。
“这就是武术导演要教的东西。”
“把动作拆解开，放大每一个发力点。”
“刚才李连杰踢腿踢了五遍，是因为导演要抓取不同角度的画面。”
“有拍全身的，有拍脸部表情的，还有专门拍腿部特写的。”
陈琅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剪刀的动作。
“等后期剪辑的时候，把这些不同角度的画面拼在一起。”
“你在电视上看到的，就是一套连贯又漂亮的绝世武功了。”
刘亦非双手一拍。
“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他们都不会打架呢。”
陈琅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嘿嘿一笑。
“是不是觉得看起来好无聊？”
“一个动作要反反复复做那么多次，没有一点新鲜感。”
“你现在还想做演员吗？”
刘亦非拍了拍陈琅的脑门，转头看向正在补妆的梅艳芳。
“想啊。”
“既然决定了，就不能放弃。”
“只要在电视里放出来好看就行了。”
“你不是说过吗，要把最漂亮的一面留给观众。”
陈琅笑着摇了摇头甩开她放在头顶的手，没什么意外。
这丫头从小就认死理，只要认定了的事情，总能找到一套完美的逻辑来说服自己。
上午的拍摄进度很慢。
武打戏本就是最耗费时间的，一个转身的镜头卡了七八次才过。
中午剧组放饭。
场务推着装满盒饭的小推车走了过来。
因为有梅艳芳提前打过招呼，发给陈琅他们的盒饭是主演规格的。
刘小丽打开饭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叉烧肉、白切鸡和半个咸鸭蛋。
谢苗端着自己的饭盒跑了过来。
他熟练地拉过一个倒扣的塑料桶坐下，和陈琅他们围成一圈。
香江剧组里大多是说粤语的成年人，谢苗平时连个能顺畅沟通的同龄人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内地的孩子，还都懂功夫，他显得格外兴奋。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和陈琅搭话。
“你那招踢腿是怎么发力的？”
“我刚才看你踢那个阿强，动作特别快。”
陈琅咽下嘴里的米饭，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