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只要我开口，想当我孙某人孙子的能塞满整个紫禁城！”
“瞧把你牛的，你咋不上天了呢！”
“还整个紫禁城？想当初你刚下放那会，胆小的跟个鹌鹑似得……”
一大一小俩老男人，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开始揭短忆往昔。
与此同时，一千多公里外的香江，湾仔区。
沈承舟口中的兔崽子沈敬芳，正蹲在电视柜前面，双手用力拍打着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
他此时正在华润大厦高层的一间员工宿舍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这间屋子不大，桌子上散乱地堆着几袋撕开的酒鬼花生，还有一堆捏瘪了的青岛啤酒易拉罐。
“啪！啪！”
沉闷的拍击声在屋子里回荡。
电视屏幕上全是一片刺眼的雪花点，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刺耳电流声。
在九五年的香江，想要收看到内地的中央电视台节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普通的电视天线根本接收不到内地的信号。
只有在这种带有半官方性质的中资企业大楼里，通过楼顶架设的大型卫星锅，才能勉强搜到CCTV1的信号频段。
沈敬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他双手抓住电视机上的两根天线，用力地扭动着方向，动作显得有些急躁。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长相十分精致的女人靠在窗边的墙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棕色短袖，皮肤因为长期的户外训练显得有些粗糙，透着一股野性的美感。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小鸡，你那边动作快点。”
“往东边再偏两度，仰角稍微压低一点。”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被风声干扰的电流麦声音。
“燕子姐，楼顶风太大了，这破锅锈得厉害，我都不敢太用力。”
“队长是不是急眼了？你让他别催，越催我这手越抖。”
“他奶奶的，老子修坦克也没这个费劲。”
燕子松开通话键，转过头。
看着还在对着电视机又拍又打的沈敬芳，忍不住笑出了声。
“队长，你那手劲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下手轻点，这可是猴子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地，别让你两巴掌给拍散架了。”
猴子是个二十多岁身材精瘦的年轻人，他也跟着起哄。
? 第207章 不要叫我小芳
“就是啊队长，这电视要是打坏了，咱们今天可就白折腾了。”
“兄弟们知道你想儿子，特意找了这么个带卫星锅的宝地。”
“你这一巴掌下去，咱们连雪花都没得看了。”
坐在桌子旁边的另一个中年男人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他叫方浩，是这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兵，也是沈敬芳在军区大院里从小玩到大的老大哥。
方浩也看不下去了，上前把沈敬芳拽开。
“小芳呐，你把手松开，让机器自己搜信号。”
“你这么乱晃天线，小鸡在上面怎么调角度。”
沈敬芳呼出一口粗气，松开手退后了两步。
他扯起背心的下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突然闪烁了两下。
刺耳的电流声消失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扭曲，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何炅和刘纯燕那夸张的笑脸，紧接着，镜头切到了舞台侧面。
陈琅牵着刘亦非的手，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
“有了有了！”
猴子猛地从床上蹦了下来。
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凑到了电视机跟前。
沈敬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背带裤、神色沉稳的小男孩。
燕子蹲在电视机旁边，看着屏幕上陈琅那张干净清秀的脸庞，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队长，这就是你儿子吧。”
她转过头，看了沈敬芳一眼。
“长得真好看，这眉眼简直跟琴姐当年一模一样，太秀气了。”
猴子不乐意了，他走到燕子身后，伸手在电视屏幕的边缘比划了一下。
“哪有，你仔细看这鼻梁和下巴的轮廓。”
“明明是像咱们队长多一点，透着一股子英武帅气，以后长大了绝对是个硬汉。”
方浩看着电视里那个面对镜头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几分老成持重的陈琅，撇了撇嘴。
“猴子，你快别瞎拍马屁了。”
“这孩子这股子静气，哪里像小芳了。”
“小芳这么大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老大哥就是老大哥，哪怕是沈敬芳是队长，揭起老底来也是毫不客气。
“那时候他就像个皮猴子一样，一天到晚在军区大院里上蹿下跳，不是砸了这家的玻璃，就是拔了那家的葱。”
“天天被承舟叔用武装带满院子抽，鬼哭狼嚎的，整个大院都能听见。”
他笑呵呵的指着电视里的陈琅。
“你再看看这孩子，坐在那儿稳如泰山，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这绝对是随了小琴的基因，跟小芳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敬芳被方浩这番话臊得老脸一红。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去抢浩叔面前的啤酒罐。
“浩哥，哪有你这样当面揭人家老底的。”
“还有，不要叫我小芳。”
“好歹我也是你们队长，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猴子搂着方浩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给他竖起个大拇指。
“队长，现在又不是执行任务的时间。”
“咱们关起门来就是自家兄弟，该揭的底还得揭，这叫忆苦思甜。”
燕子的注意力已经从陈琅身上转移到了旁边的刘亦非身上。
她看着电视里那个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哎呦，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跟个小仙女似的。”
“队长，这就是你给琅琅找的那个童养媳？”
猴子立刻笑着反驳。
“哎，说反了，这是队长送出去给人当女婿的，应该叫童养夫。”
说着，他又忍不住摇头叹气。
“不过就算是童养夫也让人羡慕啊！”
“人家才9岁，媳妇都有了，还长得这么漂亮。”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啤酒，语气里满是悲愤。
“老子今年都快三十了，整天跟着你们在泥坑里打滚，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这人比人，真是得死啊。”
燕子站起身，走到猴子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伸出手指，在猴子那张晒得黢黑、还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脸上戳了一下。
“猴子，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长啥样。”
“没有镜子撒泡尿也行。”
“就你这副尊容，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哪个姑娘能看上你。”
猴子被戳到了痛处，立刻扯着嗓子回怼了过去。
“燕子，你也别笑话我。”
“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去，整天舞刀弄枪的，比男人还猛。”
“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
“咱队长根本就不稀罕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燕子被当面戳破了心思也不恼怒，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她摆出一副娇滴滴的小女人模样，把脑袋靠在了沈敬芳的肩膀上，双手还作势要去挽他的胳膊。
“我就喜欢队长这样的硬汉，我愿意倒贴，你管得着吗。”
沈敬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按在燕子的脑门上，把她推到一边。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别在这儿妨碍我看我儿子和儿媳妇。”
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盯着电视屏幕。
“老子都是快要当爷爷的人了，谁有功夫跟你们在这儿胡闹。”
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