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说这本书内容有问题，可以说保护未成年人是社会责任。
但面对三千万日元的外汇订单，这些话谁来说都不太合适。
外管局的同志目光扫了一圈，语气放缓。
“大家的担忧我们都理解。“
”但请各位也理解我们的立场，目前外汇储备有限，国家正想方设法增加出口创汇渠道。“
”文化产品虽然是个新领域，但盘子越小，每一笔就越金贵。”
“一本通过你们审核，手续完整，已经在正版发行的小说，国外有游戏公司开高价买版权，这是文化输出。“
”国内几个评论家骂了几句就要下架的话……“
”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
“我们的审查制度是为了保护文化安全，不是为了给外商看笑话的。”
最后两句话语气加重不少。
但没人反驳。
三千万日元订单就放在桌上，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李鼎祥趁热打铁，又补充了几句。
“作者是我们中唱的签约词曲人。“
”目前正在同期推进的国语专辑和英文专辑出口项目，索尼报的保底价是六百万港币，两项加起来外汇近千万。“
“这可不是件小事，不要因为一本已经出版的书寒了作者的心。”
“国外可有的是大公司想要挖他呢。”
”各位请考虑一下。”
这话虽然说的客气委婉，但在场的谁听不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副局长敲了敲桌子。
“既然外管局的同志有这个意见，中唱这边也提供了最新的项目进展情况，先稳住，等最终结果出来了再发文通知。”
主张禁售的那批人没吭声。
主张合规的那批人松了口气。
外管局的同志点了下头。
“那我们就按这个原则来，版权交易这边我们全程配合。”
李鼎祥起身跟副局长和外管局的同志握了个手。
“感谢各位支持。”
从版权局出来的时候，李鼎祥的秘书跟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李总，这事算稳了？”
李鼎祥看了他一眼。
“稳不稳得看卡普空那边的合同签不签得下来。”
秘书懂了。
三千万日元是敲门砖，不是护身符。
但只要卡普空的钱一天没落地，版权局这边就不会急着下结论。
先拖着呗。
拖到合同签了，拖到英文专辑的代理费到账了，拖到这些文化输出成果摆在桌面上，届时谁想禁也没用了。
李鼎祥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版权局的牌子，哼了一声。
“另外，让进出口部那边提前到外管局那边备案。“
”索尼那六百万的合同，尽快推进。”
外管局的同志态度强硬，是因为外汇合同已经摆在了桌上。
这还不是空口白话，三千万日元的商务意向书，那是白纸黑字盖了公章的正经文件。
这年头，每一分外汇都要掰着手指头用。
好不容易有了个新的进账口，谁敢搅黄了？
几人从版权总局的大门出来，台阶下停着两辆黑色的桑塔纳。李鼎祥拉开车门之前回了下头。
“刘局，李局，一块儿去趟陈琅那儿吧。”
刘副局长看了他一眼。
“现在去？”
“卡普空这事，版权在他手里，卖不卖得他点头。”
李鼎祥把车门拉开，让两位领导先上车。
“我刚才让王炬打过电话了，人在家呢，刚拍完娃哈哈的广告回来。”
李副局长点了下头，弯腰坐进车里。
王炬上了另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拐出总局大院，往亚运村方向开去。
王炬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车门边一下一下点着，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三千万日元的报价。
他干了大半辈子文艺工作，经手过的版权合同少说也有上百份，还没见过哪个游戏公司对一本小说开出这个价。
李鼎祥在后座看王炬那一脸兴奋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笑。
“老王，你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写歌就算了，写小说也能写出这个动静来。”
王炬哈哈两声。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陈老师了。”
李鼎祥也跟着笑了起来。
刘副局长和李副局长坐在后面那辆车上。
两个人不是一个系统的，平时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今天在版权局的会上算是并肩作战过一回，彼此之间客气了不少。
李副局长是个务实的人，在车上没绕弯子。
“这笔买卖要是成了，对我们外管局来说是个意外收获。”
“文化产品出口创汇这个口子以前太小了，上面也不太重视，总觉得出口就是卖衬衫卖茶叶。”
刘副局长的态度则放松的多。
他今天来就是来撑场子的。
“今天这事要是真谈成了，不仅是外汇的问题。“
”国内的文化产品输出，一直是我们想做的事情，结果让个九岁的孩子走在了前面。”
“这次文化部这边能配合的地方一定配合。”
李副局长点头。
“外汇这边我们全程跟进，结算通道优先排期。”
汇园小区F座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刘小丽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她刚才接到王炬的电话，说李鼎祥带了文化部和外管局的领导要过来，心里还有些拿不准是什么事。
生化危机正被报纸上骂得凶，版权总局那边开了几场会都没结论，这时候来这么多领导，她本能地往坏了想。
但王炬在电话里语气很轻松，说不是坏事，是好事，让她别紧张。
人很快就到了。
李鼎祥当先进来，换鞋的时候跟刘小丽握了个手。
“小丽同志，又来打扰了。”
两位领导都见过面，也不算陌生。
文化部的刘副局长在刘欢签约会上还帮陈琅出头批了高晓松几句。
刘小丽去厨房泡茶，刘亦非乖乖叫了一圈伯伯叔叔好，然后挨着陈琅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刘副局长先开了口。
“琅琅，最近报纸上那些文章看了没有？”
陈琅点了下头。
“看了几篇。”
“有什么想法？”
陈琅想了想。
“写得不怎么样，措辞太老套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
李鼎祥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食指朝陈琅点了点。
“你这小子，人家骂你呢，你还点评人家的文笔。”
陈琅一本正经。
“本来就是嘛，买办精神污染文化投机，这三个词我从头看到尾，每篇文章都有，跟商量好了似的。”
刘副局长也笑了一下，不过笑完又正了正神色。
“版权总局那边开了好几场会，意见不太统一，有人主张禁，有人主张保。”
“今天我们去，是把这事先稳住了。”
陈琅抬头看他。
“怎么稳住的？”
李鼎祥把茶杯放下，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商务意向书的复印件，搁在茶几上。
“卡普空，开发街霸那个日本游戏公司，通过索尼联系到我们这边，想买你生化危机的全版权。“
”开价三千万日元。”
刘亦非听到三千万的字眼，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飞快的看了陈琅一眼，心里美滋滋。
难怪琅琅不在意国内能卖多少，大头原来在这里呀。
陈琅心里吆喝了一声，来的好快呀。
他拿起那份意向书翻了翻。
外管局李副局长等他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