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说那肯定不能吃亏。
“好，梅阿姨说了算，我让我妈往高了谈。”
“不过梅阿姨你这么说，华星的人要骂我了。”
梅艳芳在电话那头大声笑了起来。
“骂什么骂，你写的歌值这个价，他们要是不愿意出，你直接给我，我自己掏钱跟你买。”
“对了，我和你张叔叔给你们准备的生日礼物，跟着光碟一起送过去了，这两天就到，你注意收一下。”
“我先挂了，回头再给你打。”
陈琅挂断电话，看向刘小丽。
“妈妈，你都听到了，滚石跟华星那边的人来了，你就狠狠宰，授权费分成什么的往高里谈。”
刘小丽站起身笑着点了点头，走过来拿过电话。
她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揉陈琅的头发。
手伸到半空，顿了一下。
她还记得之前茜茜说琅琅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
她看着陈琅的脸，这张脸从襁褓里一点点长到现在。
从武汉的筒子楼到BJ的亚运村公寓，从咿咿呀呀学说话到现在坐在电脑前跟香港的天王天后谈版权。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得太快了。
快得让她有点恍惚。
刘小丽把手收回来，笑了一下。
“妈妈都忘了，你长大了。”
陈琅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头顶上。
“不管我多大，都是妈妈的孩子。”
刘小丽愣了一下。
手掌下面是儿子软软的头发，跟她记忆中一样。
她把陈琅拉进怀里，搂着不撒手，下巴抵在他头顶上，一声声好孩子地念叨着，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震得陈琅耳朵发痒。
陈琅被她箍着，脸埋在妈妈胸口，闻到她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和一点点厨房里的油烟气。
他没动，等她念叨够了才开口。
“妈。”
“嗯？”
“这两张专辑的授权费，到账之后就存在香港渣打那张卡里，以后我还有用。”
刘小丽把子机拿起来，也没多问。
“行，妈妈记着了。”
她不知道陈琅要在香港存钱做什么用，港币放在那边又不能在内地花。
不过这孩子从会说话起办事就有自己的道理，她早就习惯了不多问。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盘算的是授权合同条款该怎么拟。
之前跟华星谈七首歌演唱会授权的时候，打包价十八万港币，还有分成。
这回是整张专辑的录音版权授权，基数不一样，分成比例也得往上提。
滚石那边虽然不熟悉，但谈法是一样的，咬死版权不卖，只做授权。
正想着，卧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刘亦非穿着练琴时那件粉色的短袖T恤，一进来就问。
“什么钱？”
“琅琅你又赚钱了？”
陈琅把刚才张国荣和梅艳芳打电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给他们两个写的专辑，各十首歌，滚石和华星过几天来谈授权。
张国荣说给爸爸的信在香港票房两千万，他们两个现在有不少香港影迷，香港好多导演想找他们开戏。
梅艳芳说十首歌都很喜欢，让他授权费别客气。
刘亦非听完，立刻把赚钱的事抛到脑后。
“张叔叔真说我们有很多香港影迷？”
“真的假的，有多少，多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咱们在BJ签售的时候那么多？”
陈琅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影迷可能有，毕竟电影在香港票房两千万呢。“
”不过我们毕竟只是配角，戏份就那么多，跟谢苗都没法比，不会太多。”
刘亦非依然眉开眼笑。
“那也很好啊，配角也有影迷，说明我们演得好。”
她凑到陈琅面前。
“张叔叔还说什么了？”
陈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放慢了语速。
“张叔叔邀请我们去他十月份的演唱会当嘉宾，我拒绝了。”
“香港那边好多公司想找我们拍戏，当主角，我也拒绝了。”
“媳妇，这些我都没跟你商量。”
“你不会不高兴吧。”
刘亦非看了他两秒，笑了起来。
趴到他背上，两条胳膊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窝里。
“不会啦。”
“演唱会我们已经参加过了，电影也拍过了。”
“你说的对，要先读书嘛，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要学好表演，你多写点故事，以后我们可以拍你写的故事。”
陈琅转过身，拉住她的手。
“媳妇最懂事了，我们先读书，学好表演，以后我们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我写歌写书赚来的钱，以后都留着咱们自己拍电影用。”
刘亦非抿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呀，琅琅最棒了。”
“这次又赚了多少钱，快跟我说说。”
陈琅一下没绷住，笑出声来。
说来说去，还是个小财迷。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外跑，刘亦非张牙舞爪在后面追。
“别跑，到底多少钱嘛。“
“还没谈呢，谈完才知道。”
“授权费加分成，两张专辑加起来肯定比上次华星那七首演唱会歌高就是了。”
两人绕着沙发转了几个圈，最后陈琅不……小心被她压在了沙发上。
“对了，你说存香港的钱以后有用，要干什么用呀？”
陈琅扶着她的腰，从下往上看着她。
想了想，还是没说捞钱这么深奥的话题。
“买版权，买小说版权，买漫画版权，以后还能买电影改编权。”
“香港那边的版权交易比内地成熟，渣打银行转账也方便，以后跟海外公司谈合作，港币账户直接结算，省得走外汇审批。”
刘亦非对这些不太懂，但她信陈琅。
反正管家婆只管收钱，怎么花钱的事交给男将去琢磨就行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行，我去洗澡了，你继续想你的足球。”
走了两步又回头。
“卖包子的少女什么时候出场？”
陈琅举手投降。
“快了快了，洗完澡就出场了。”
刘亦非满意地哼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去了。
陈琅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把金刚腿法练成的最后一段收了个尾。
主角在废弃工地上对着水泥墙踢了一夜，墙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钢筋露出来，锈迹斑斑的铁丝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最后一脚，墙塌了。
他一气呵成，敲了三千来字才停下。
接下来两天，陈琅抽空把生命之杯的伴奏做了出来。
拉丁舞曲的核心是打击乐和铜管的对位呼应，但这年头想凑一整套铜管组不容易。
他家乐器虽然多，也凑不起这些。
这首歌本身就是拉丁舞曲的基底，完全做成纯电子版本，在这个年代也足够用了。
九五年国内的听众哪分得清什么拉丁不拉丁，有节奏感就行。
就算真声乐器，就现在的音响水平，也就那样。
不过陈琅还是在编曲里加了几组原声打击乐的采样，让底鼓的质感更扎实一些。
做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想，九十年代中期这个时间点有点意思。
内地乐坛的主流编曲要么是民族管弦那一套，要么是港台流行乐的四件套配置，吉他贝斯鼓加键盘，拉丁风格的纯电子编曲几乎没有。
倒不是技术上做不出来，是大家的审美惯性还没转过来。
这首歌放出去，编曲上的新鲜感应该比旋律本身更有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