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灵感都写完了，以后长大了自己写不出来怎么办。”
王炬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行，我说不过你。”
“纯音乐就纯音乐吧，咱们中唱的演出队下半年有出国巡演的任务，就差一首有分量的新曲子。”
“其他人我不强求你，现在名气上来了，先吃吃老本吧。“
”但你们组合的歌每年一张专辑要交出来。“
陈琅答应了下来。
“行，这个可以。”
王炬挂了电话，把桌上那摞签约资料推到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大楼外墙上的中唱片Logo，心里把刚才陈琅的话又过了一遍。
他懂陈琅的意思。
中唱现在是站稳脚跟了，行业老大的位置至少能稳上几年。
可地基打好了就不着急添砖加瓦了。
那几家民营唱片公司一个个都憋着劲呢。
再说了，唱片公司天天被人追着屁股问什么时候有新歌，他上哪变去。
王炬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又是一声长叹。
小孩子就是心不定。
歌闯出名堂来了，又变着法子玩其他去了。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八日，除夕。
从下午开始，家里的灶火就没熄火过。
刘小丽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腊肉。
姚峰蹲在阳台上拔鸡毛，李信敏在客厅里择菜。
灶台上炖着藕汤，莲藕和排骨的味道从厨房门缝里往外钻。
高压锅里闷着粉蒸肉，用的是于德堔媳妇从武汉寄来的米粉。
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嘴。
瓜子花生开心果，切成小块的芝麻糖，还有王炬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芒果干。
刘亦非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无绳电话的子机。
“姥姥，我茜茜呀。”
电话那边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茜茜呀，吃饭了没有，穿暖和了没有，BJ冷不冷，比武汉冷吧，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吃过了吃过了，穿了好多，不冷，家里有暖气，比武汉还暖和呢。”
“晚上几点上电视呀，我和你姥爷等着看呢，隔壁张奶奶说也要看，她孙女可喜欢你了。”
“晚上八点开始，我唱两个歌，一个在前面一个在中间，你们得一直看，不能换台。”
“不换不换，今晚除了春晚也没别的看呀。”
刘亦非又往安少康那边打了一个，接着又是爷爷奶奶，干爹，舅舅，国外的小姨都打了一圈。
最后连黄橙子，车月，阿福，这几个小学小伙伴也挨个打了电话去。
挂了电话，刘亦非往陈琅腿上一倒，咂巴了下嘴。
“今年不能给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磕头拜年了。”
陈琅剥了颗葡萄塞她嘴里。
“你是心疼红包吧？”
“有这么多钱了还不满足啊。”
刘亦非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回了一句。
“那不一样，姥姥说红包是福气，越多越好的。”
四点多的时候年夜饭端上桌。
红烧鱼，粉蒸肉，珍珠丸子，莲藕排骨汤，红烧鸡，苏子蟹炒年糕，还有只大龙虾，中间摆着一大盘饺子。
吃年夜饭的时候刘小丽不停地往陈琅碗里夹菜，嘴上念叨着晚上要站好几个小时，多吃点才顶得住。
刘亦非也往陈琅碗里夹了一块粉蒸肉。
“你吃这个，舅妈做的，比妈妈做的好吃。”
李信敏在边上听见了笑得筷子差点掉了。
刘小丽拿筷子头在刘亦非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养了你这么多年白养了。”
姚贝娜端起汽水杯跟刘亦非碰了一下。
“茜茜说实话有什么错。”
陈琅把粉蒸肉夹起来塞嘴里，嚼完了才开口。
“舅妈做的确实比妈妈做的好吃，不过这话我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口。”
一桌子人全笑了。
饭刚吃完刘亦非就从卫生间里拎出个两个搪瓷脸盆，往客厅地板上一搁，盆底磕在瓷砖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姚峰看见这阵势赶紧放下杯子。
“都这么大了，磕头就不必了。”
陈琅把袖子往上捋了捋。
“多大都是晚辈。”
他往脸盆边上跪下就磕，磕完一圈，仰起脸看姚峰。
“舅舅是心疼红包吧。”
姚峰仰头笑了两声，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掏了一阵，摸出两个红包递了过来。
“我是怕你们把膝盖磕疼了。”
“舅舅倒是不心疼红包，倒是其他人家里可能有点心疼。”
他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从茜茜上次在聪明屋里说了过年拿脸盆磕头的事，老家好多亲戚都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孩子过年都提前把脸盆藏起来了。”
李信敏也塞了两个红包过来，鼓鼓囊囊的。
刘亦非接过红包美滋滋的捏在手里，跪在脸盆边上给姚峰磕了三个头，又转过去给李信敏和刘小丽磕了三个。
刘小丽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两个放在刘亦非手里，一个递给了姚贝娜。
姚贝娜道了声谢，也从兜里掏出两个红信封往刘亦非怀里一塞。
刘亦非把红包摞成一沓，手指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地数，数到一半被陈琅拿手背拍了一下。
“别拿口水数钱。”
刘亦非白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背过身去继续数。
边数还一边嘻嘻的笑。
无论赚多少钱，红包总是最香的。
刘小丽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行了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别迟到了。”
她把车钥匙从鞋柜上的盘子里捞起来。
“今年春晚是直播，迟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小丽开车送三个人去央视。
王猛回河北老家过年了，刘小丽的红色奥迪90在大年三十的北京街头开得很顺畅，路边没什么车，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几串彩灯，亮得零零碎碎的。
央视大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门口的传达室里几个保安围着电视机在看什么节目，笑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三个人在央视已经是常客了，从前年第一次上聪明屋到后来陆陆续续录了不少节目，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都认得他们。
彩排来过好多次了，站在台下仰着脖子看灯光架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这是直播，和彩排不一样，全国几亿人同时盯着屏幕，谁出错了谁就是全国人民的笑柄。
今年春晚中唱的阵仗不小。
陈琅和刘亦非有两首歌要上场。
一首合唱健康歌，还有一首FLY组合唱达拉崩吧。
在春晚的舞台唱两首歌，八十年代倒是常见。
李谷一和费翔一个人连唱好几首歌，但那毕竟是八十年代。
在90年代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情景。
但没办法，歌实在太火了。
儿童专辑是95年的销冠，健康歌立意又好。
FLY组合的歌曲传遍东南亚，这是文化标杆，主打歌达拉崩吧又是老少皆宜。
导演组头疼的要死，拿掉哪一首都不合适，最后一咬牙，全上。
全上的还不仅仅是这两首歌。
中唱的歌手是真的全员上阵了。
何笛唱常回家看看，黄鹤翔唱大花轿，刘欢唱好汉歌，凯璐凯玥两姐妹唱快乐宝贝。
凯璐凯玥两姐妹的快乐宝贝彩排终审的时候倒是差点被卡掉。
春晚的节目单是论秒掐的，容不得任何拖沓。
终审那天评审组觉得两姐妹的舞台调度跟前面那个舞蹈节目的走位有冲突，幕布开关的时间差只有六秒，道具组来不及换景。
李鼎祥接到电话后自己开车跑到央视，跟导演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拍板，道具组多加三个人，六秒只留四秒，两姐妹顶到聚光灯亮起来就开始唱，把前奏砍掉八个小节。
一进后台，中唱的歌手们就喊了起来。
何笛正在镜子前面补妆，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中扭过头来喊了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