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琅已经全明白了。
“赚钱赚得越多，我手里的版权越扎眼。”
王炬又长叹了口气。
“清产核资的时候，管理层发现一个问题。”
“中唱现在的账面利润很高，可其中最大的一块利润，都来自琅琅手里那批词曲。”
“按旧的事业体制，公司只有发行权，核心词曲版权不在公司手里。”
“这算什么？”
陈琅哦了一声。
“所以有人觉得，不该留在外面。”
刘小丽拍桌子，猛的站了起来。
“那是琅琅自己写的歌，合同上白纸黑字，版权归他。”
“又不是偷来抢来的，难道还要强要不成？”
王炬摆摆手。
“小丽，你别急，没人说要明抢。”
“上面现在的意思，是借着改制，把版权归集到公司。”
刘小丽还要说话，陈琅拦了一句。
“妈，先听王伯伯说完。”
王炬点头继续。
“管理层分了两派。”
“一派是李总，还有我，还有张晓红这些老的领导班子。”
“另一派是改制后准备进来的新领导班子。”
“李总是广州分部调过来的，他实在最清楚形势的，他直接在会上拍了桌子。”
“他说，没有陈琅，中唱现在或许已经被盗版和港台音乐冲垮了，哪还有现在的盈利和地位。”
“现在公司稳住了，你们要卸磨杀驴，还要把人家的版权也拿走，这叫什么道理。”
“可新班子的人说，这些歌都是依托中唱的平台资源才火的。”
“改制之后，正好借清产核资，把版权归集过来。”
陈琅没插话。
“那天开会，我全程没说话。”
王炬看着陈琅。
“我最清楚，中唱最值钱的不是那批版权。”
“是琅琅你，可我没在会议上说。”
陈琅笑了一下。
“王伯伯，你不是没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王炬没否认。
“说了反而更糟糕。”
“他们现在拿你之前那份合同说事。”
“说我们签约那会儿本就不该签这种人情约。”
“中唱是国营单位，不是哪个人自家的公司。”
“你的五年合约也快到期了。”
“上面已经定了调子，这批版权要收归国有，你的续约也重新谈。”
陈琅端起刘亦非刚才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是不是以后我写的歌，版权也归公司？”
王炬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阶梯版税也没了。”
“但会比正常百分之三点五高，给你五点。”
陈琅笑出声来。
“呦，可真大方。”
“高了快一半呢。”
他把水杯放到桌上。
“难怪今天给我发奖发得这么大方。”
“这是先给甜枣，下次就要亮大棒吧。”
刘亦非一下站起来，板着脸从包里摸出一个奖杯，往桌上一拍。
“我们才不要呢。”
“谁稀罕。”
她抓起奖杯就要往地上摔。
陈琅伸手拦住她。
哎，干什么，这奖我们拿得实至名归，为什么不要。”
刘亦非鼓着脸，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去。
陈琅把看向王炬。
“王伯伯，我孙爷爷那边怎么说？”
王炬苦笑了一下。
“中唱以后归央企工委，不归广电口子了。”
“之前你那份合同，都是孙部一直压着，所以没人敢提。”
“现在改了制，他再插手，就是越界违规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他管不了中唱内部的事，但也绝不会让人把你欺负狠了。”
“公司上面最多跟你谈判，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陈琅呵呵了一声。
“还会给点压力吧。”
“如果我不同意，以后卡我发行，卡我资源，这些事不会少了吧。”
王炬脸色发苦，没有说话。
“琅琅，我知道你的脾气。”
“以你对版权的看重，这事你肯定不会妥协。”
“王伯伯也不劝你。”
“合约到期了，就好聚好散吧。”
“你不是有自己的工作室吗？”
“以后做个独立音乐人也不错。”
“央视，电台那边的资源伯伯也会帮你联系。”
“发行方面也不用愁。”
“新力哥伦比亚那边，姚谦不知道对你多看重。”
“我相信，等你和公司这边一分开，他第一个找你。”
王炬说着，忽然一拍桌子。
“我就是恨啊。”
“好不容易让华语音乐有点起色。”
“这些眼睛只盯着眼前那点东西的人，又要自己把路给掘了。”
陈琅看着这位长辈，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王炬是真的不甘心。
可这事怪不了王炬，也怪不了李鼎祥。
中唱这次改制，背后怕不单是内部清产核资这么简单。
这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只手在搅。
蛋糕就那么大。
华纳，宝丽金，新力，这些外资巨头都盯着内地市场。
说不定有人巴不得中唱跟他闹翻。
小日子什么特高课不特高课那套，有些事没有证据，不能当真。
但可以确定的是，想从中唱身上咬下一块肉的人不少。
眼下最要紧的，是看清自己的路。
这几年中唱赚到钱了，把他当小财神捧着。
走到哪都有人笑脸相迎，他想任性就任性，想耍小性子王炬也低声下气哄着。
他以为可以一直这么安稳下去。
可变化来的也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前世他对中唱的了解，只限于一些官面消息。
知道这是国内第一家国营唱片公司。
大约就是九七年之后，受盗版冲击，加上港台音乐挤压，慢慢没落。
后来具体怎么样，他也没太关心。
重生回来这几年，他以为靠着重生的优势，能把这栋要倒的楼扶住。
让中唱成为自己最大的靠山。
如今靠山确实站稳了，结果就是利益当头，靠山也会反过来压你。
自己还是想的简单了，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