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面的那排椅子上，坐着两个陈琅认识的副经理。
一个是管生产的，一个是管铺货的，看见陈琅进来，有些不自然低头或者端茶杯遮掩。
看样子是被改革派拉拢过去了。
其余都是生面孔。
陈琅几人被请到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对面几个生面孔已经起身走过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圆圆的看起来挺富态的，头发一丝不苟，笑起来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
“哎呀，陈老师来了。”
陈琅也没摆谱，满脸笑容的站起身。
他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又挨个握过去。
对方有人报了身份。
中唱新任党委副书记，纪委副书记，还有一个姓陈的副经理。
陈琅笑得客气，一个一个喊。
“李书记。”
“陈经理。”
“张书记。”
王炬看着陈琅那笑眯眯的面孔，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凑到李鼎祥耳边，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看来琅琅已经胸有成竹了。”
“这小子，一看他这笑法，我心里就有点发毛，那模样好像又惦记上我酒窖里那两箱茅台了。”
李鼎祥摇了摇头，脸上没见多少高兴。
“这小滑头，我倒不担心他吃亏，我难受的是，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中唱跟他的那点情分也算走到头了。”
王炬脸上的笑容也淡下去了，叹了一声。
“老李啊，你也马上要退了，想这么多干嘛。”
“该有的体面你都有了，别太操心。”
“你看看你这两天，嗓子都跟破锣似的，人家也不念你的好。”
李鼎祥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是赶上了好时候。”
“他们都说我老李有运道，刚从广州调来总部正是中唱最风光的年头，我跟着也算沾了光。”
“中唱起来了，我也到了该退的年纪，算起来也有个功成身退的好名声。”
“按说以后公司好坏跟我不大。“
”可我这一辈子都泡在唱片里，看见他们这么胡搞，心里不痛快。”
他放下茶杯，嗓子更哑了。
“不甘心啊。”
王炬没接话，端起暖水壶给他杯子里添满了水。
会议室里的寒暄还在继续。
长相富态的李副经理拉着陈琅的手夸个不停。
“陈老师这次颁奖典礼，真是给中唱挣了大脸。”
“这么多奖项，换别人想都不敢想，陈老师年少有为，将来一定能成为中国音乐在世界上一张亮眼的名片。”
“以陈老师的才华，再过些年，那就是莫扎特，贝多芬一样的人物。”
“后人是要把你写进音乐史里的。”
陈琅抽回手，甩了两下。
“我还小，还不想这么早挂墙上。”
“几位领导为中唱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倒是很适合刻在中唱大门那两根柱子上，让后人都来瞻仰你们的功绩。”
李鼎祥刚喝了口水就被呛的不轻，连着咳了好几下，感觉嗓子更疼了。
王炬笑呵呵的又凑了上来。
“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子嘴边跟刀子似得。”
“不过说的好啊，这几个家伙就该钉耻辱柱上。”
刘亦非和姚贝娜同时捂住嘴，低下脸。
对面几人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
陈经理干笑了两声。
“陈老师还是这么幽默。”
陈琅坐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腿也架了起来。
“行了，几位领导，今天把我们叫来开会，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吧。”
“说说吧，今天到底什么个章程。”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李书记和陈经理对视一眼，点点头走回座位上坐下。
陈经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笑了笑。
“陈老师，中唱改制的事，想必王主任已经跟你通过气了。”
“我们今天请你来，也是想趁着改制的关键节点，把过去一些不规范的地方理理顺。”
“说到底，都是为了以后更好合作。”
陈琅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所谓的理一理就是要把我的版权理给你们的，这个我懂。”
李书记立刻摆了摆手。
“哎，怎么能说我们的呢。”
“那是收归国有……改制大局当前，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我们不否认陈老师的功绩，这些优秀作品也都是你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
“但有一点也不能否认。”
“这些作品，也是陈老师在职中唱期间写出来的。”
“按照改制后的国有资产清核标准，应当属于职务作品。”
“著作权归属单位，这是有规定的。”
陈琅抬呵呵笑了两声。
陈经理敲了敲桌子。
“当然，公司也不会平白剥夺你的劳动成果。”
“每一首歌，我们都会支付高于市场价的费用，作为你的酬劳。”
陈琅摆了下手。
“漂亮话就省了吧。”
“是不是职务作品，白纸黑字的合同签在那儿，不是谁开个会就能改的。”
“再说了，三五千块一首歌，那也不是我陈琅的市场价。”
“真按市场价，你们也付不起。”
陈经理脸上的笑没挂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又张不开嘴。
陈琅这批歌有多值钱，他们比谁都清楚
不说现在，单说95年，华星那边就出过110万港币，想买他两首歌的词曲版权。
真要按市场价掏钱，把中唱家底全翻出来也买不下。
他们想收归国有，不就是因为太值钱么。
陈琅不耐烦地往后靠了靠。
“直说吧，如果我不同意，你们打算怎么办？”
“把你们的牌亮一亮，我看看够不够我让步。”
陈经理和李书记对了一眼。
两人又同时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小子刚才还像有点城府，现在连弯子都不绕了。
到底是个半大孩子。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功课。
陈琅的底子太厚。
奥斯卡光环在身，人气高才华足，写歌跟吃饭喝水一样。
卡出版，卡晚会，卡资源，顶多给他添点麻烦。
这些还伤不到他。
本来有人想在户口上做文章。
结果前几天一查，陈琅一家人的户口已经被迁走了。
再想调详细资料，连权限都不够。
广电那边又递了几次话，不许他们闹得太难看。
可现在不把版权拿下来，改制之后中唱的账面上就是缺一块。
以陈副经理为主导的新班子看着那些歌的版税流水，眼睛都是热的。
不仅是版权收益，还有那离谱的阶梯分成，以及姚贝娜刘亦非身上的商业价值，这都是国家的钱，是他们的功绩，是晋升的梯子。
几位领导交换过眼神，李书记先开了口。
陈琅同志，你和中唱的合约即将到期。”
“版权只是续约谈判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