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工作室地下停车场入口时，陈琅还没下车就看见了里面的光。
闪光灯把墙和车顶照得一阵一阵发白，十几个人举着相机和录音机挤在通道口。
保安只来了三四个，挡在人群前面，可人数差得太多，根本拦不住。
刘小丽被围在中间，王猛挡在她身前，工作室几个员工也站在边上。
人挤人，但没出大乱子，只是记者的问题一句比一句难听。
“刘女士，陈琅到底有多少身家？”
“捐款二十万是不是你的主意？”
“你作为陈琅和刘亦非的监护人，手里拿着这么一大笔钱，等陈琅成年以后会不会完整交还给他？”
“您已经离异，如果之后组建新家庭，会不会动用陈琅的收入供给新的家庭？”
刘小丽没说话，嘴唇抿得很紧。
王猛一边挡人一边重复。
“让一让，你们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工作和生活。”
陈琅和侯明成一从车里下来，就有人看见了。
“陈琅来了！”
人群哗啦一下掉头涌过来，相机又举起来。
陈琅扫了一圈，都是些期刊和娱乐报的记者，这么多人采访也只有一两台摄像机，没见着央视、新华社那些大媒体。
一个挂戏剧电影报牌子的记者最靠前，把录音机伸到他脸前。
“陈琅，我们了解到刘小丽只是你的养母，你这几年赚了这么多钱都在她名下保管，你有没有担心过成年以后拿不回来？”
陈琅脸冷下来，一巴掌拍开录音机。
“关你屁事。”
录音机被他拍到地上，后盖崩开，掉出来的电池滚到墙边。
那记者还没反应过来，陈琅已经抬高了声音。
“你们再来骚扰我妈，别怪我不客气。”
对方这才看着地上的机器喊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只是正常采访，你必须赔偿设备，并且公开道歉。”
旁边记者更兴奋了，快门声压过了人声。
刘小丽看见陈琅，急得冲王猛喊。
“把他拦着，别让他过来！”
她自己拼命往这边挤。
人群一乱，一个扛摄像机的记者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肩上的机器撞到了刘小丽肩膀。
人踉跄了一下，捂着肩膀皱起了眉。
陈琅正好看见，脑子里一股血气就上了头。
他抓过眼前一只麦克风，照着就近的摄像机架抡过去。
麦克风砸在机器上，断成两截，咪头都飞了起来也不知道掉到谁头上，只听啊呦一声。
侯明成见他已经动手，也没多废话，仗着个子冲进人群，把挤在刘小丽身边两个人推开，一把扶住她。
几个员工趁机把刘小丽圈到身后。
刘小丽被扶稳后，抬头看见这场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被砸到机器的记者不干了。
“陈琅打人了！”
“身为公众人物还动手，报警！”
陈琅把手里的半截麦克风扔在地上，转头对侯明成喊。
“把在场记者所属的杂志社，报社名字全都记下来，我要一家一家地告。”
侯明成应了一声
“好，我都记着呢。”
警察来得很快。
刘小丽看到穿警服的人过来，先掏出电话给沈承舟拨了过去。
沈承舟在那头听完倒没发飙，只是沉声吩咐。
“你们先跟警察走，我这边会跟央视打个招呼。”
刘小丽一愣。
“还通知央视？那不是闹得更大了吗？”
沈承舟不急不缓的解释。
“就是要闹大了才好收场。”
“之前那些稿子出来时，央视，新华社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谁知道央视没动，那些乱七八糟的倒是一窝蜂上来了。”
“我这边有安排，你放心就是。”
刘小丽没再问，把电话挂了。
等到他们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外头的阵仗已经完全不同。
央视的摄像机已经架了起来，中央新闻社的车也来了。
记者们被隔在警戒线外，警察和派出所的人把门口清出一条道。
派出所大门口，央视《焦点访谈》的记者已经做好采访准备。
女记者举着话筒，对着镜头进行出镜播报。
“焦点访谈消息，就在刚刚，多家媒体围堵采访知名音乐人陈琅的监护人兼经纪人刘小丽时，现场和陈琅发生了冲突事件。”
“根据本台记者核实，混乱中，刘小丽遭遇摄像设备撞击，是矛盾激化的导火索。”
刘小丽和陈琅站在派出所门外的台阶上。
焦点访谈女记者那句开场白传过来，刘小丽就明白了。
央视这边很客观，但客观就已经是证明偏他们这边的了。
她往陈琅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你爷爷已经打过招呼了，央视记者问什么就说什么，全力配合就行。”
陈琅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女记者把话筒转向一旁的办案民警。
“警官，能不能先给我们介绍事件经过，以及目前警方的处置方向？”
那名民警穿着冬季警服，他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笔录卷宗。
“事情经过我们已经初步了解。”
“今天上午8点多时，多名记者围堵刘小丽女士，地点在汉威大厦地下停车场。”
“陈琅抵达现场后，双方矛盾升级，现场发生冲突。“
”混乱过程中刘小丽女士被摄像机磕碰。“
”陈琅情绪激动，损毁数台采访设备，目前双方均没有构成严重人身损伤，
“案件还在进一步核查。”
“遭受设备损毁的数家媒体，已经提出诉求，要求陈琅等人赔偿财物损失，并且公开赔礼道歉
女记者接着问。
“那陈琅这边是什么态度？”
民警看了陈琅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陈琅表示可以赔偿损坏的设备，但拒绝公开道歉。”
“并且，他已经委托代理律师，准备起诉现场十四家媒体与记者，诉求是对方扰乱公共秩序，恶意骚扰个人正常工作生活，还有言语侮辱，对刘小丽女士造成了精神伤害。“
”相关材料已经递交法院，等待立案审查。”
女记者对着摄像机把情况简单重复了一遍，又朝陈琅走了过来。
“陈琅，事情的经过我们大致清楚了。”
“既然你已经同意赔偿，为什么还要拒绝道歉？”
陈琅手扶着刘小丽，看向镜头。
“我打坏的东西，赔偿合情合理。”
“但道歉不行。”
“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一句对不起说起来轻飘飘，可我要真说了，就等于认了是我的错。”
“以后又有人站出来说，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道歉。”
“媒体一句合理采访，就能几十个人堵着我妈不让走。”
“还用一些揣测的话去刺激她，侮辱她的人格。”
“就这样的行为，还想让我道歉，办不到。”
“这事我会追究到底。”
女记者点了点头，把脸转回直播镜头。
“好的。”
“本案的是非曲直，还需要等待公安调查与法院审理结果，台将会持续跟进事件后续。”
“更多细节，请关注焦点访谈专题报道。”
摄像机关掉后，女记者把话筒收起来，朝陈琅和刘小丽走近两步。
“不耽误你们去医院检查了。“
”台里希望做一期完整专题，之后我们去你们工作室录制正式专访，请问是否方便？
陈琅和刘小丽对视一眼。
刘小丽先点了头。
“可以，这几天我们都在工作室。”
女记者递过来一张名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