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远大喜，连忙说道：“长官这边请，我们商会办公楼就在前面。”
他侧身让开道路，向前指了指。
林正赫带着姜明勇和卢成勇，跟在黎明远父女后，朝办公楼走去。
黎明远将林正赫领进办公室，卢成勇在门外警戒，姜明勇跟着进入室内。
办公室还算宽敞，墙上挂了一幅越南下龙湾油画，提示主人的越南身份。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还冒热气，应该是之前黎明远在办公室喝茶，外面发生“骚动”，匆匆出去的。
靠着墙的柜子上放了几个木雕，雕的是越南斗笠和龙船。
窗帘半拉着，能看到窗外码头渔船停泊的桅杆，桅杆上挂了晾晒的渔网，风吹得渔网微晃。
黎明远进屋后，立刻躬身请林正赫坐沙发区主位：“长官，请坐。”
林正赫微微点头，坐下。
黎明远坐在客位上，身子前倾，姿态放得比较低。
黎美姿来到茶几旁边，拿起茶壶，给林正赫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林正赫面前。
“长官，请喝茶。”
她自我介绍道：“我是黎美姿，这边是我父亲黎明远。”
林正赫看了她一眼，对方下意识避开林正赫的目光。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还不错。”
黎美姿嘴角一笑：“谢谢长官。”
随后，黎美姿退到父亲身后。
林正赫问道：“你们韩语说得很好，来韩国很长时间了吧？”
黎明远接过话茬，回答道：“长官，我们是1965年就从西贡来到釜山，后来加入韩国籍，主要经营航运业。”
“现任釜山越南商会会长，柬埔寨、老挝包括缅甸那边过来的人，都听我的。”
“我在这边有些人脉，负责和当地的政府沟通，官员们也都有打点……”
这话说得就有点拔高自己身份了。
要是黎明远说话好使，先前的治安官就不会下令“无限制格斗”。
只能说人家给他几分薄面是有的，但不多。
林正赫也不道破，微微颔首道：“原来黎先生到韩国这么长时间了……”
他眼睛微眯，似乎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年代：“ 1965年，那时候南越形势也不太稳定……”
越南战争要说开端，其实老美50年代中期就深度介入了。
直接肉身下场，大军开磕，那是60年代初的事情。
打了十来年，最后打成这个鬼样子，撤退的时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黎明远点点头，说道：“那时候韩国政府缺钱，开了很多优惠条件吸引外国资本。”
“我带着船队来这里投资货运公司，后来加入了韩国籍，在南越还有几条船，留给亲戚了。”
林正赫微微颔首说道：“黎先生还是有有眼光的，知道南越情况不妙。”
黎明远叹了口气，有些痛心地说道：“不瞒长官说，我们黎家原来跟吴庭艳关系不错，后来吴庭艳被杀，上台后的阮文绍比吴庭艳还贪……”
“他上台后就大量征收民用船只作为军用。”
“您也知道，越南国土狭长，海岸线很长，海军作用比较大。”
“阮文绍为了国际观瞻，搞什么全面袭击北越海岸线……”
“结果被人家按在海岸线上暴打，损失极为惨重。”
“我不早点撤，船队都快要被阮文绍征用光了。”
“他们今天征两条，明天征三条，征完还不给钱。”
黎明远越说越激动：“我有一位朋友在西贡从事驳船生意，十几艘船被征得一无所有，最后人也不明不白死了，万贯家产都没了……”
南越的统治者，那是一茬不如一茬。
吴庭艳名气更大，后面的阮文绍更贪。
后来阮文绍还跑路去某岛，跟岛主勾搭在一起，做着反攻XXX的春秋大梦……
林正赫点点头，表示明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黎先生还算明智。”
黎明远有些受宠若惊，他这样的商人，用北越难听点的说法叫“黑心资本家”，哪敢自诩什么“君子”？
“长官谬赞了，不敢当，实在不敢当……”黎明远心里美滋滋。
黎美姿在一旁听得也心里很舒服。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正赫，却发现林正赫的目光恰好也在看她。
黎美姿小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再看林正赫。
其实林正赫给对方面子，也是为了后续更好的“拿捏”对方罢了……
林正赫话锋一转，开口问道：“黎先生，刚才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黎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
“治安官宣布机张郡封锁令，说是要封锁一周时间，码头工人与渔民的生活无法维持。”
“所以才闹起来的。”
黎明远继续说道：“我们这的码头工人都是做日结的，一天不出工，一天没饭吃。”
“渔民更惨，海鲜送不出来，烂在船上，一周损失太大了。”
黎美姿在一旁插话道：“长官，这里的难民生活很艰难，基本就是手停口停的状态。”
黎明远点点头，附和道：“我是越南商会会长，大家都看着我在，必须得出来讲话。”
林正赫笑了，提出一个“建议”：“小事一桩。”
“黎先生家大业大，难民们就算被封锁在家里，你给他们发些食物，撑过一周就好了。”
“以后大家都会感谢你的……”
黎明远顿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
见父亲有点说不出口，黎美姿连忙解释说:“长官明鉴。”
“我们家是有钱，但是钱并不是大风刮来的。”
“机张郡的越南难民有一万多人，加上老挝，柬埔寨，缅甸这些东南亚难民，将近两万人。”
“管他们吃饭一周，花费实在太多了……”
林正赫看着振振有词的黎美姿，心中一清二楚：【不愧为资本家女儿……】
【心软是不会发财的。】
【代表难民磨磨嘴皮子，没问题，要真金白银向外掏钱，门也没有。】
黎美姿接着说道:“而且这样做后果很严重，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家都希望我们黎家出钱。”
“升米恩斗米仇，码头上破烂事一大堆，养成事事由我们黎家出资解决，那就不好了。”
林正赫点头，表示明白。
的确人家说的也没错。
这是资本主义国家，真踏马的当资本家老爷是做慈善的?
林正赫说道:“美姿小姐讲得很对，但是……”
他话锋一转:“封锁令是要遵守的，未来一个星期机张郡有重大活动，安保问题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毕竟封锁令是金载圭部长下发的，林正赫当然也不可能明着违反。
黎明远皱眉道：“我也知道这个情况……”
他有些为难地说道：“主要我是商会会长，大家都看着我，必须得出来讲话。”
商会会长还是很有用处的。
这年月灰色地带很多，特别是难民聚集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商会会长有“分蛋糕”的权力，特别是商会会长把持着跟当地政府官员沟通的渠道。
这可是重大利益。
所以黎明远必须得站出来讲话。
黎明远给黎美姿递了一个眼色。
黎美姿会意，看着林正赫，小声问道：“长官，您是否可以通融一下，我们会有一份心意送上……”
让资本家给穷人出钱，那是门都没有。
给林正赫这样的大官送钱，那就没任何问题了。
重点是只要人家收钱，以后就算搭上线了。
送钱也是门学问。
傻啦吧唧的直接送去，人家当官的怎么可能收？
谁没见过钱似的。
重点是要有由头，有门道。
林正赫当然知道对方压根就不是为了那些难民给自己送钱。
主要是想搭上这根线。
权力也是需要寻租的，钱嘛，多多益善。
林正赫笑了笑，淡淡说道：“谈这些太俗了……”
这就是明确的信号，钱是要的，但现在不说具体的数字。
后面再说……
黎明远和黎美姿一听这话，心里松了口气。
黎明远开口道：“长官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林正赫点头，随后问道：“你们想我怎么通融？”
黎明远略一思索，开口说道：“我可以出钱租大巴车和货车运送工人到釜山上班。”
“渔民的鱼获我也租车帮他们运。”
“全过程封闭管理，请政府人员跟车。”
“中途不停车，不与外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