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都是假的，巴掌印应该也是假的。
毕竟，她可是凑崎纱夏。
她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的脸受那种程度的伤？
以她的身份和对工作的状态，她根本不可能允许自己脸上留着那么明显的痕迹，去影响她自己的行程和工作。
那种事，她不会做。
顾承玹并不认为，在凑崎纱夏心中，他能比她的工作重要。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稍稍松开了一点，都是假的就好。
那就没什么负担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既然凑崎纱夏都已经把这场戏做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最后又要主动把破绽露给他？
如果不是最后那个吻。
如果不是那一点突然闯进来的、极其熟悉又极其违和的番茄酱味。
那他今天，或许真的会因为神经绷得太紧、情绪也被她彻底带乱，而把这些细节全部忽略过去。
然后就那样被她完完整整地骗住。
想到这里，顾承玹安静了很久。
再然后，他想明白了答案。
因为瞒不住的。
明天，他是要回“家”的。
如果她今天真的把这一切演到底，到了明天，那些所谓的伤痕、所谓的嘴角破口、所谓的狼狈，总会露出不对劲的地方。
而到了那个时候，反而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更何况——
也许，她并不想让他真的一直担心下去。
她只是想逼他心软。
想逼他答应。
也想让他慌，让他疼，让他没办法继续对她装作若无其事。
到了最后，她的目的都达成了。
于是，凑崎纱夏自己把那点破绽递到了他手上。
像是在说：够了，到这里就可以了。
我可以闹你，可以逼你，可以骗你回家。
但我不想真的让你一直提着心。
想到这里，顾承玹又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带着淡淡番茄酱味的纸巾，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努那啊.....”
“努那......”
他轻轻叹了两口气。
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像是说给那个明明已经跑远了、却还把整辆车都搅得乱七八糟的人听的。
可到最后，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出口。
只是把那张纸巾慢慢攥进手心，靠回椅背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车厢。
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场闹剧。
也像是在消化——
过去这几天来，接连不断的闹剧。
说实话，顾承玹忽然觉得，现在所有事情就像一串已经彻底倒下去的多米诺骨牌。
一块接着一块。
一环套着一环。
没有哪一件事是单独发生的，也没有哪一种情绪是凭空冒出来的。
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在刺激另一个人的情绪；而每一个人的受伤、委屈、不甘和执念，又都反过来推动下一件事，朝着更糟糕的方向滚下去。
于是，局面就这么一步一步，滚到了今天。
滚到了一个快要失控的地步。
就像凑崎纱夏——
虽然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人。
她的喜欢、占有欲、委屈、执拗，很多时候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从不吝啬，也从不是真的会退。
可过去的她，至少还会收一点。
会留一点余地。
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撒娇，会绕着圈子靠近，会用笑、用甜、用那些看似无害的小动作，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心思递过来。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她，太直接了。
大胆得没有遮掩，直白不讲道理，连手段都一起明明白白摆到了他面前。
像是已经彻底不想绕了。
也不想再等了。
这时，顾承玹脑子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那个已经出现过很多次的念头。
——如果当初，那个“大被同眠”的夜晚，他没有逃呢？
如果那一夜过去之后，他没有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下意识地用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方式，把自己从一切混乱里硬生生抽走.....
那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就不会把所有人的情绪，一步一步逼到今天这种近乎“极端”的位置？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顾承玹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事情都已经走到今天了。
再去想当初哪一步不该走，哪一句不该说，哪一个夜晚不该逃，根本没有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想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是——
尽可能别让这个已经够乱的烂摊子，再继续往更坏的方向滚下去。
所以，贝莱斯，别再躲了。
该直面防守组了。
随后，顾承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上来的念头一点一点重新压回去。
今晚真正的大事，还没开始。
——周子瑜。
他可不能再让这个傻瓜再受委屈了。
这个最无辜的傻瓜，这两天受了最多的委屈，感觉被扇了一巴掌的金智秀都没她委屈。
毕竟，金智秀有点自作自受的成分在里面，而周子瑜可完全没有。
她有的，只是无辜。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和周子瑜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发过去一句：
【我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下一秒，周子瑜那边就秒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个很简单的“好”字表情。
傻乎乎的。
和她平时那种安安静静、看起来乖得不行的样子一样，没什么攻击性，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小心思，就是很直白、很老实地在告诉他——
她知道了。
顾承玹看着那个表情包，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表情包，都带着那种独属于周子瑜的、让人一看就能认出来的味道。
发完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落回旁边那只还没来得及彻底收好的医疗箱上。
箱子还敞着。
里面的消毒水、棉签、纱布、药膏都还维持着刚刚用过之后略微凌乱的状态。
顾承玹伸手，一样一样把里面的东西重新归位。
药水放回原来的凹槽里，棉签盒推正，纱布重新叠好，规整地收在一边。
等最后一样东西也被放好，箱盖被“咔哒”一声轻轻扣上，顾承玹这才终于停下动作。
他把医疗箱顺手放到一旁，微微侧过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而就在这一眼的尽头——
周子瑜已经出现在了出口的位置。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凯雷德。
毕竟，在 JYP地下停车场这种地方，这种体型、这种气场、这种和周围车辆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车，实在太显眼了，想忽略都难。
而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周子瑜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
先是快步。
然后越走越快。
快得像是她心里那点原本还努力压着的好心情，终于有些压不住了，正顺着脚步一点一点往外冒。
她今天穿得很日常。
也很符合她一贯那种干净、规整，又不张扬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