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到最后，顾承玹只能承认一件事——
他不敢碰凑崎纱夏。
不是因为不喜欢。
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除了彼此之间那份谁都没有说透、却谁都心知肚明的心意之外……
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太多“适合”的地方。
可眼前这一幕……
以及昨晚已经发生过的那些事……
都像是在把两个原本根本不该这样相连的人，硬生生地拧到了一起。
不是顺其自然。
不是两情相悦之后水到渠成的靠近。
而是近乎强硬地，被推到了同一个结果里。
最可笑的是——
这一切，甚至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顾承玹闭了闭眼。
可再睁开的时候，心里却已经无比清楚。
事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路，其实只剩下一条。
哪怕这一切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哪怕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作出过选择。
哪怕昨晚的一切，本质上都无比的荒唐。
可到了这一步，他也还是只能负责。
因为除了这条路，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而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顾承玹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他必须去碰凑崎纱夏。
必须把这段本来被他死死卡在朋友边界里的关系，硬生生往前推一步。
可一旦真的推过去了……
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那种最难得、也最脆弱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而一段关系只要开始，就注定会有后面的意外、争执、失控和偏差。
到那时，他和她之间，甚至会有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风险。
也就是说——
会有真正失去凑崎纱夏的风险。
也就是说——
如果一年之后他回到北美的时候，可能也就是他彻底失去凑崎纱夏的时候。
想到这里，顾承玹胸口那股原本还被压着的情绪，终于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烦躁。
而是一种被人强行逼到悬崖边之后，连退路都被抽干净了的怒意。
哪怕眼前这个局面，始作俑者就是凑崎纱夏自己。
可偏偏，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生气。
不是气她喜欢他。
也不是气她疯。
而是气她把他最怕失去的东西，拿来做了这场赌。
越想，那股火气就越压不下去。
越烧越大。
烧得他呼吸都开始发沉。
连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
然后，顾承玹低下头。
看向那个正安安静静趴在自己身上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睡着”的凑崎纱夏。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她在装睡。
她根本就醒着。
而且，她大概从他醒来的第一秒开始，就在等。
等他发现。
等他反应。
也等他最后，会怎么面对这一切。
而也就在这时——
像是终于被他过于剧烈的呼吸起伏、也像是被那道沉得几乎能压下来的视线“惊醒”了一样，凑崎纱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脸上的神情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刚睡醒似的迷蒙。
像极了什么都不知道。
像极了一个无辜的人。
她仰着脸看着顾承玹，甚至还很自然地弯了一下眼睛，声音软软的，像平常无数次早晨那样开口：
“早呀……”
停了停，她又轻轻补上了后半句。
“承玹呀。”
? 第118章 完全的诈骗演员凑崎纱夏
“早呀……承玹呀。”
凑崎纱夏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像眼前这一幕，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可顾承玹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平日的温和、无奈和纵容。
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平时故意板起来的冷脸。
而是情绪被压到极点之后，连表情都懒得再动一下的冷。
但凑崎纱夏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因为她早就猜到，顾承玹会是这个反应。
虽然，真当顾承玹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时，她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承玹呀，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
“Minatozaki（凑崎）。”
就在凑崎纱夏依旧装没事人的用软声软语开口的时候，顾承玹忽然开口打断，冷冷地吐出了两个音节。
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可就是这样平静地念出她的姓氏，才让空气在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骤然冻住了一样。
凑崎纱夏脸上的笑，几乎是当场僵了一下。
在日语里，那样的称呼太明白了。
两个原本已经亲近到可以随意撒娇、随意靠近、甚至连语气里都带着默认亲密的人，如果有一天，其中一方忽然不再叫名字，不再用习惯的称呼，而是疏离、冷淡、毫无温度地叫出姓氏——
那往往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之间那条原本柔软的线，被人亲手收回去了。
甚至，不只是收回。
是要断了。
可凑崎纱夏终究是凑崎纱夏。
那点凝固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重新弯起眼睛，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甜得发软的模样。
像一朵明知道风要来了，却还是偏要迎上去的花。
“承玹呀——”
她故意把尾音拉得很软，带着点黏黏糊糊的撒娇意味，像是还想用这种熟悉的语气，把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重新抹平。
“你干嘛突然这么叫努那呀～？”
话落，她抱着顾承玹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像是要防备他下一秒就会直接起身离开。
顾承玹自然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身上的手，眸色更沉。
“松手。”
只两个字。
没有情绪起伏。
却比骂她还让人发慌。
凑崎纱夏没动。
她仰着脸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又弯了一下。
“一大早就这么凶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