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当电梯门在三楼缓缓打开，顾承玹推开主卧房门走进去时，房间里仍是一片昏暗。
厚重的遮光帘把晨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剩角落里两盏睡眠灯散着一层极淡的暖光，朦朦胧胧地铺在床边、地毯和墙角，让整间卧室都像还停留在深夜里。
而金智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大概是睡得安心，眉眼都舒展开了，没有平时清醒时那种藏不住的小情绪，也没有故作镇定时的倔强，只剩下最毫无防备的柔软。
怪可爱的。
顾承玹站在床尾，看着她，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了下来。
离近了看，那张脸显得更小了些。
也更乖。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闭着的眼睛，一路落到那片已经淡下去许多的淤青上。
恢复得比昨天更好了。
颜色已经浅了不少，再擦个两三次，应该就差不多能完全消下去了。
先把今天的药上了吧。
顾承玹这么想着，低下头，准备拧开药膏。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余光却忽然扫到了金智秀枕边放着的那本笔记本。
那本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边上还压着一支笔，像是昨晚睡前还在看，后来实在困得不行了，才随手放到一边。
顾承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下。
看来……是真的每天都有在认真学。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浮起来，他眼神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因为，是有些本不该生出的情绪，也跟着一起浮了上来。
下一秒，他立刻收回了目光，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不该继续发散的思绪一点点压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拧开药膏，熟练地挤出一点，蘸在棉签上，动作很轻地替金智秀上药。
药膏终究是凉的。
即使他的动作已经足够放轻，那一点贴上皮肤时的微凉触感，还是让睡梦中的金智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起初还有些失焦，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只是本能地顺着那点触感，慢慢将视线聚焦到眼前。
而映入眼帘的，正是顾承玹的脸。
顾承玹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他已经预料到金智秀差不多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似的，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神色平静地继续替她把药一点点抹开。
看清楚顾承玹脸之后的金智秀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整个人像是忽然呆住了。
不是被吓到，也不是没有一下子清醒过来。
就只是那样望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发怔，变得恍惚，像是现实和梦境在这一刻忽然重叠到了一起，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醒。
她居然……
又一次在睁开眼后的第一眼，看见了顾承玹。
这一幕，离她到底有多久了呢。
久到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久到那些只有在梦里出现的画面，在这一刻忽然重新落回眼前时，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就那样望着他，唇瓣微微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很小声很小声地呢喃了一句：“我是……在做梦吗？”
闻言，顾承玹有些忍俊不禁。
但他手还是很稳地捏着棉花签，然后一边漫不经心地在金智秀脸上刷着，一边很配合地说：“是啊，在做梦。”
金智秀一听这话，反而彻底清醒了。
——她不是在做梦。
如果真是在梦里，顾承玹根本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在梦里，顾承玹对她说话可温柔了，就像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一样温柔....
于是她立刻把眼睛睁大了些，整个人也不再迷迷糊糊，不过她也没说话，只是躺在那里，安安静静任由顾承玹给她上药，同时也在认认真真地看着顾承玹。
看得很仔细。
像是在纪念今天这个完美的早晨。
只是，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了一点异常...
今天的顾承玹好像不一样....
昨天的顾承玹，完全不是这样的....
昨天他的那个背影，哪怕什么都没说，身上那股压不住的孤独和落寞感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样，沉得让她心里发紧，连后来她一整天都在想，睡前也一直在想。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他，看起来状态好得过分。
眉眼是松的，气息是稳的，连刚刚说话时那点懒散的语调里，都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是终于休息好了一样的从容。
昨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感，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昨天真的是她的错觉？
金智秀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那根原本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也是。
她在心里轻轻想。
像顾承玹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孤独、真的落寞呢？
这么耀眼，这么招人喜欢，站在哪里都会被人看着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的人。
大概，真的只是她想多了。
想到这里，金智秀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也总算慢慢落了回去。
直到顾承玹替她把药都细细擦完，将棉签收起，她才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头发微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后的软意：“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承玹把药膏盖好，语气平平淡淡：“我中午有事，过不来，所以就早上来了。”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回答得依旧简洁，干脆，很是冷酷。
而金智秀一听，心里却几乎立刻就有了答案。
所谓“工作上的事情”，无非也就是星船那边的事。
昨天赵美延就已经托人把顾承玹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打听得七七八八了，然后那个PABO一股脑全告诉了她，半点都没藏。
所以此刻，金智秀很清楚顾承玹的工作安排，心里也因此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有点小自得的笑容：“我有事告诉你。”
顾承玹抬眼看她：“什么事？”
“我——”
金智秀盘着腿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被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是故意要把气氛吊起来一样，连声音都提高了一点。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去欧洲了。”
顾承玹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惊疑。
“你也要去欧洲？”
“嗯……嗯？！”
金智秀先是下意识应了一声，紧接着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什么叫我也要去？”
她盯着顾承玹，语气里的狐疑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敏锐得像是瞬间抓住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顾承玹的神色却已经恢复如常，像是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
“没什么。”
他淡淡带过。
要是让金智秀知道名井南也要去欧洲，估计又要闹起来。
于是他顺手把话题一转，反问道：
“你去欧洲干嘛？”
“去欧洲升级头衔。”
金智秀几乎没有停顿，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我马上就是Dior美妆与时尚的全球大使了。”
“升级头衔？”
顾承玹微微皱了下眉，眼神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落进他耳朵里，总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诡异，但又合理。
合理得像是顺理成章，诡异得像是背后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让人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
可金智秀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那一瞬微妙的停顿，反而已经重新得意了起来。
“是呀。”
她脸上的小表情几乎藏都藏不住，“怎么样，厉不厉害？”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比脑子更快一步，直接脱口而出：
“是不是比名井南厉害很多？”
一直以来，金智秀凡事都很喜欢拿自己和名井南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