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一口下去，味道和刚才那盘几乎是两个极端。
不是甜。
而是咸。
咸得相当直接，咸得有点发苦。
可顾承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像是他嘴里吃进去的不是料理失败品，而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家常菜。
他很平静地咽了下去，然后抬眼看向金智秀，语气依旧淡定：
“有点咸。”
他夹了一筷子，朝她那边示意了一下。
“你尝尝。”
金智秀这次依旧狐疑，但没有出声质疑，而是带着一点“我就不信这盘也能翻车”的不服，直接夹起来塞进了嘴里。
然后——
“呸呸呸呸！”
这一次，她吐得比刚才还快。
人都快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那张本来就小的脸，此刻更是整个皱在了一起，眉毛眼睛鼻子全都缩成一团，像是被这口咸味狠狠捶了一拳。
顾承玹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金智秀一看他居然还笑，立刻扭头瞪他，发动女人天赋技能“甩锅”：“你刚刚怎么不和我说？”
不过，她的甩锅里没有多少真正的生气，更多的是一种“你明明早就知道还看着我翻车”的委屈。
顾承玹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然后，他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光顾着看你了。”
“没怎么看你做饭。”
这句话一落下，金智秀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像是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她眼底那点原本还带着羞恼和委屈的情绪，忽然就凝住了。
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化成了柔软的水。
她望着顾承玹，嘴唇动了动，像是本来还想继续抱怨点什么，可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几秒，她才低下头，小声说：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点个外卖吃吧……”
那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炸毛劲儿，反而带着一点难得的乖和一点很轻的懊恼。
可顾承玹却摇了摇头。
“没事。”
他说。
“我会吃完的。”
金智秀抬起头，又愣住了。
“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承玹就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真的开始继续吃了。
而且，不是随便应付两口的那种吃。
是认认真真地吃。
虽然吃法也相当诚实——每夹一筷子菜，都要配上一大口米饭狠狠压一下，再顺手端起水杯灌一口水，把那股过甜或者过咸的味道硬生生冲下去。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点一点，把桌上的两盘菜都吃了下去。
金智秀坐在旁边，看得整个人都看呆了。
起初是震惊。
后来慢慢变成了心疼。
“呀，你别吃了……”
“真的别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下意识伸手去拍他的背，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被齁到或者咸到当场出事。
可嘴上虽然在劝，眼里的光却柔得惊人。
软乎乎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一层一层地漫开。
那种被认真对待、被珍惜、被回应的感觉，已经把她整个人都浸得软了下来。
于是这顿饭，便在一种很奇怪的氛围里，慢慢结束了。
说它美妙，好像也不完全算。
毕竟那两盘菜的味道，实在很难和“美味”沾边。
可如果说它不美妙——
那好像也不对。
因为这一顿饭里，有些东西，显然早就比味道本身更重要了。
吃完饭后，顾承玹缓了一会儿，直到嘴巴里的“怪味”全部消失不见了之后，他才抱起软乎乎的金智秀去客厅，给她上药。
顾承玹拿过药膏和棉签，动作熟练地拧开盖子，蘸了一点，然后低头替她将脸上最后那点还没完全散干净的痕迹轻轻抹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把客厅照得很亮。
而金智秀就这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头，神色平静又专注地替自己上药。
看着他明明刚刚才被她做的菜折磨了一顿，此刻却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这里陪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金智秀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我下次做饭……”
她顿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还吃吗？”
“吃。”
顾承玹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给了答案。
金智秀脸上的喜悦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亮得几乎藏都藏不住。
“真的？”
“嗯。”
顾承玹应得依旧很短，却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金智秀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明显，像是光凭这一个字，就已经足够让她高兴很久很久。
她唇角弯着，想了想，又立刻顺势往下接：
“那以后……我每次都等你来了再做吧。”
“你教我。”
“好。”
顾承玹依旧答得很简短。
可越是这样简单，越是真的答应了下来，而不是随口哄她。
这让金智秀整个人都开心得有些过分了。
连眼尾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药很快就擦完了。
顾承玹把棉签放到一边，拧好药膏盖子，也差不多到了该起身离开的时候。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站起来时，金智秀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顾承玹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她。
金智秀抿了抿唇，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仰着脸，小声问了一句：
“我今天……是不是没有闹？”
顾承玹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
“嗯。”
“那我是不是很乖？”
顾承玹看着她，又点了下头。
“嗯。”
这一次，听完他的回答，金智秀却忽然不说话了。
她只是那样望着他。
眼神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扭捏，连带着脸颊顺带着渐渐染上粉色，贝齿也轻咬着下唇。
顾承玹看着她这副模样，很快就明白了。
于是他笑了笑，伸手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那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唇瓣。
那个吻起初很轻，真的只是一个“奖励”。
温柔的，轻轻的。
金智秀却在被吻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这次顾承玹回南韩之后，两人其实也吻过不少次，但那几个吻都是“惩罚”，是“不耐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