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她哭得声音都在发抖。
“对不起……”
那三个字很轻。
却像是迟到了太多年。
顾承玹整个人僵在原地。
熟悉的柔软贴了上来。
熟悉的香味涌入鼻息。
熟悉的声音在胸口一声一声地响着。
所有曾经被他拼命压下去的东西，都在这一刻疯狂往上翻。
他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回到她每天像小宠物一样每天黏着他。
回到她做错了事，就会用红肿的眼睛望着他，憨憨地说“对不起”。
但也……
回到他满怀期待从北美回来，却听见她拒绝的那一天。
回到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去，可事实上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来的痛苦里。
顾承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下很重。
像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点空气。
可是——
没用。
因为有些情绪，一旦开始，就根本停不下来。
名井南的电话。
凑崎纱夏的视频。
周子瑜的软声软语。
金智秀在机场停车场里用尽全力安抚他的“吻”。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一点一点替他养回来的情绪，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某只无形的手彻底撕碎。
所有温柔的填补都塌了。
所有勉强维持住的平静也塌了。
只剩下那道最原始、最深、也最不能碰的伤口，重新暴露在空气里。
于是，顾承玹忽然动了。
他猛地扯开怀里的赵美延。
动作很急，但不重。
可赵美延还是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还带着茫然，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承玹却不敢看她。
真的不敢。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那些快要失控的东西就会彻底压不住。
他垂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过了几秒，才用低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开口：
“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短短的一瞬间，像是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随后，他终于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话落，他没有再停留。
也没有给赵美延任何继续开口的机会。
直接大步朝外走去。
脚步快得近乎逃离。
他根本不敢再看一眼赵美延。
不敢去看她脸上迟来的崩溃。
也不敢去确认，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会把她伤成了什么样。
而赵美延则愣愣地呆在原地。
她只觉得……
好痛。
身体好痛。
心更痛。
刚刚被顾承玹扯开的那一下，真的不算重。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推回了很多年前，推回那个她最害怕、最不愿意面对的瞬间。
眼泪如断了线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耳边还回荡着顾承玹刚才那句话。
不要再见了。
不要再见了。
不要再见了。
那几个字像是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割在她心口。
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直到某一刻，她才像是猛然惊醒一样，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她再也顾不上什么。
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声哭喊着他的名字：“顾承玹！”
她跌跌撞撞地迈开步子，朝他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顾承玹！”
“你等等我……”
“顾承玹！”
可她的速度，怎么可能追得上想逃的顾承玹。
更何况，她刚才本来就哭到几乎脱力，又摔了一跤，脚步虚得厉害。
等她终于追出工作室时，顾承玹早就已经不见了。
门外只剩下一片寂静。
漆黑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冷冷地落在地面上，将人影拉得很长。
没有他。
哪里都没有他。
赵美延站在门口，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大声哭了出来，哭得没有任何形象，也没有任何力气去控制。
“顾承玹……”
她喊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可四周无人回应。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有夜风吹过街道时，那点冰冷又空洞的声音。
可她不想放弃。
她不能放弃。
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
好不容易才重新跑到他面前。
怎么可以就这样又一次让他消失？
她要找到顾承玹。
一定要找到他。
赵美延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几乎是凭着本能，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顾承玹……”
她一边哭，一边走。
嘴里还在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声音一开始还很大。
后来渐渐哑了。
再后来，几乎变成了气音。
可她还是喊。
像是只要不断喊下去，他就会像很多年前那场大雪里一样，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路边偶尔有车辆经过。
车灯短暂地照亮她哭得狼狈的脸，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