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红了眼。
看见她咬着唇忍住哭。
也看见她明明委屈得不行，却还是乖乖低头吃饭。
可怜是真的可怜。
但他没有任何心软的意思。
只要现在心软一点，赵美延就会把那一点点缝隙，当成可以重新钻进他生活里的入口。
所以他不能给她任何误会。
赵美延这顿饭吃得很慢。
很慢很慢。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舀着饭，因为她觉得只要自己吃得足够慢，这顿饭就永远不会结束。
麻婆豆腐盖饭还冒着热气，温和的酱汁裹着米饭，味道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酸。
她低着头，勺子轻轻碰着盘沿，动作小心翼翼。
可顾承玹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的胃口。
也了解她吃到什么程度刚好不会撑，什么分量既能让她补充体力，又不至于让她继续赖在餐桌前磨蹭。
所以，他给她做的东西，刚好够她吃完。
简单来说——
很少。
于是，哪怕赵美延已经吃得足够慢了，那份麻婆豆腐盖饭，最后还是一点点见了底。
她握着勺子，看着空掉的盘子，心里那点侥幸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她刚放下勺子，顾承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走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给赵美延任何继续拖延的空间。
“我让人送你。”
赵美延指尖一紧。
她立刻摇头。
“不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走。”
顾承玹抬眼看了赵美延一下。
眼神里带着一点狐疑。
以赵美延刚才那副恨不得直接住进来的架势，现在居然说要自己走，怎么看都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事。
可他最终也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道：
“那你路上小心。”
“哦……知道了……”
赵美延低低应了一声。
嘴上答应得很乖。
可身体却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她依旧坐在餐桌前，手指轻轻攥着衣角，眼睛低垂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赌他会不会再说一句别的话。
顾承玹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是，短暂沉默后，他开口道：
“还是我送你吧。”
赵美延猛地抬起头。
顾承玹像是没有看见她眼里的慌乱，只是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
“正好我要出门。”
这句话一出，赵美延反而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自己走。”
她说得很快。
甚至带着一点莫名的慌张。
像是生怕顾承玹真的亲自送她出门，那样她就连最后一点拖延和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了。
说完，她便慢吞吞地朝大门走去。
那步子慢得不像是在离开，倒像是在用每一步和自己较劲。
别人是一步三回头。
她恨不得一步十回头。
走一步，回头看好几眼。
再走一步，又回头看好几眼。
眼睛红红的，脸上委屈得厉害，像是只要顾承玹此刻喊她一声，她就能立刻跑回来。
可顾承玹的反应依旧冷淡至极。
他只是站在餐厅旁，看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似的，随意朝她挥了挥手。
赵美延看到这一幕，心里更委屈了。
委屈得鼻尖都开始发酸。
可是没办法。
她不能再赖下去了。
于是，她只能低着头，委委屈屈地继续往大门口走。
清潭子希的房子其实不大。
所以从餐厅到玄关的这段距离，也短得可怜。
再怎么磨蹭，也总有走完的时候。
不多时，赵美延终于走到了大门口。
这个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到顾承玹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朝餐厅方向喊了一句：
“我……”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哭腔。
“真走了……”
餐厅方向安静了一瞬。
随后，顾承玹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路上小心。”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挽留。
没有回头。
也没有任何让她可以继续赖下去的缝隙。
赵美延眼眶一下子又热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强忍住快要掉下来的泪水，低低应了一声：
“内……”
然后，她终于按下门把，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餐厅里，顾承玹听见玄关处传来那声轻轻的关门声。
咔哒。
很轻的一声。
却终于让这间房子重新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直到确认门外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后，顾承玹才重重舒出一口气。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暂时松开了一点。
良久，无言。
他低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空掉的盘子，又看了一眼刚才赵美延坐过的位置，眉眼间没有太多情绪，但心间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惆怅……
随后，他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凯恩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有让人护着她离开吗？”
电话那头，凯恩停顿了一下。
随即，低声回答：“赵小姐，还未下楼。”
顾承玹的面色微微一凝。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这样……
“知道了。”
话落，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进口袋里，大步朝玄关走去。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