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精神上虽然清醒了大半，并不代表身体里的酒精也跟着消失了。
她的身体依旧软。
人也依旧飘。
刚一动，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下一秒，她直接跌坐在车垫上。
“唔……”
柳智敏轻轻闷哼了一声。
膝盖撞得有些疼。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咬了咬唇，很快扶着座椅重新爬起来。
手指抓住能抓住的一切，座椅边缘、车门把手、扶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往车门边挪。
她挪动得很艰难。
每一下都像在棉花上，没有什么着力点。
可她还是坚持着挪到了车门旁。
然后，她扶着车门，抬眼看了出去。
路边的树下，顾承玹正一手撑着树干，弯着腰，吐得厉害。
他的背影很高，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狼狈。
肩膀因为干呕而微微绷紧，另一只手按在胃部，强行压住身体里翻涌的难受。
凯恩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矿泉水和湿巾，神情平静得像是早就见过这样的场面。
柳智敏看着这一幕，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原本还残留的那点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愧疚。
她真的做错事了。
柳智敏扶着车门，眼眶一下子红得更厉害。
她张了张口，想喊他。
可声音到了喉咙里，却又卡住了。
因为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
“我不是故意的”也太轻。
她明明是借着酒意，做了自己清醒时不敢做的事情。
而现在，顾承玹在为她的冲动承受这么痛苦的反应。
柳智敏站在车门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良久之后，她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几乎是喃喃地开口：
“PDnim……”
只是这声呼唤太轻了。
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轻得顾承玹没听见……
她的眼泪，悄然间顺着脸颊滑落……
此时的顾承玹只觉得，自己把今晚在温知音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那点分量刚刚好的漂亮饭。
此刻都被身体彻底排斥了出去。
又呕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终于再也翻不出什么，他才扶着树干，缓缓直起身。
凯恩站在旁边，见顾承玹终于吐完之后，拧开矿泉水瓶盖，将水递了过去。
“您的水。”
顾承玹没有立刻接。
他一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按着胃部，又缓了一会儿。
脸色难看得厉害。
是那种被生理性恶心折磨过后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片刻后，他接过水，先漱了口。
吐掉。
再漱。
再吐掉。
一连漱了好几次，直到嘴里那股异物感被压下去一点，他才停下。
可眉心依旧紧紧皱着。
凯恩站在一旁，低声问：
“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顾承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哑。
“不用。”
他又漱了一次口，才强忍着那点还存在着一点的不适说道：
“湿巾。”
凯恩立刻接过顾承玹手里的水，然后把湿巾递给他。
顾承玹接过之后，便擦起了嘴唇。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有些用力地要把刚才那种触感、气息和痕迹都擦掉。
不多时，终于擦完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喉咙也依旧有点不适，可不得不承认，整个人确实舒服了不少。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的疲惫。
顾承玹闭了闭眼。
这该死的感觉。
真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久到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洁癖严重发作时，身体会难受到这种程度。
柳智敏还真是危险啊。
他低头缓了几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刚才绝对选金旼炡。
金旼炡至少还是清醒的。
她至少不会突然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直接吻上来。
想到做梦，顾承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说到底，他这张嘴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欠？
老老实实告诉柳智敏，她喝醉了不就好了。
非要说什么“你在做梦”。
顾承玹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他现在复盘起来，可以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不是自己嘴欠那一下，柳智敏大概率干不出吻他的事情。
这两天，顾承玹并不是完全没察觉到柳智敏对他有些小心思。
前天汉江边。
昨天练习室。
还有温知音这顿饭。
她那些眼神、试探、失落和靠近，他不是看不见。
只是他一直没有拆穿。
因为在他这么久以来的观察里，柳智敏其实是一个很有边界感，很有礼貌的人。
甚至还带着一点羞涩。
她和赵美延还有凑崎纱夏那种完全不一样。
赵美延是真的会扑上来，哭着闹着抱住他不撒手。
凑崎纱夏只会更可怕……
而柳智敏更多是看着。
试探着。
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然后等他的反应。
如果他退，她也会停。
所以，如果刚才他没有说那句“你在做梦”，没有让一个醉酒状态下的柳智敏误以为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她绝对做不出那么大胆的事。
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第二下。
其实，原本就算有第一下，也可以没有第二下的。
顾承玹比谁都清楚，自己第一次被亲之后的反应，会给柳智敏造成怎样的误会。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名井南也好。
周子瑜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