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发火。
也没有质问。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狂怒没有任何意义。
生气除了显得自己无能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好，我知道了。”
顾承玹声音依旧平稳。
“多派些人。”
“把我身边能调动的人，全都派去找人。”
凯恩顿了一下。
“可是您……”
顾承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身边不能完全没人。
尤其是在这种人多混乱的地方。
但顾承玹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放心好了。”
凯恩沉默一瞬。
最终应声。
“是。”
顾承玹又补了一句：
“辛苦了。”
电话那头，凯恩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声音更低：
“应该的。”
顾承玹挂断电话。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游客的谈笑声，街边小餐馆里有人推门出来，浓郁的番茄和橄榄油香气短暂地飘过来。
顾承玹站在原地，他忽然在心里很轻地吐槽了一句。
平时那么呆呆的一个人。
躲猫猫倒是很有天赋。
想到这里，顾承玹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一点短暂的无奈，却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那点一直被压住的焦躁重新涌上胸口。
一个语言不通、方向感不强、还容易慌的平井桃，在罗马这种小巷里独自遇到事情……
顾承玹眼神一冷。
不能再拖。
他收起手机，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沿着主路线找。
而是转身，朝那些更窄、更暗、更容易让人误入的小巷走去。
脚步很快。
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只是，找着找着，顾承玹又回到了 Two Sizes附近。
那条小巷依旧排着长队。
店门口的人群比刚才少了一点，甜点店里依旧飘着香气。
顾承玹站在人群边缘，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真的已经把这附近一整片都找过了。
可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平井桃。
顾承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依旧没有新消息。
凯恩那边还在查监控，名井南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跑下去，不是办法。
顾承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不是身体停。
而是脑子停。
停掉焦躁。
停掉无效的重复。
停掉那种“只要跑得够快、找得够多，就一定能找到人”的错觉。
他闭了闭眼。
然后，开始重新思考。
如果他是平井桃。
一个人，手里拎着两袋提拉米苏，拿着手机看地图，走在这片她完全不熟悉的罗马小巷里。
他会怎么走？
他会每走几步就低头看地图。
会害怕走错。
会尽量沿着看起来比较热闹、比较安全的地方走。
可如果手机突然没了呢？
如果她真的遭遇了抢手机或者扒手，第一反应不会是追。
也不会是找人求助。
她会懵。
会站在原地发呆。
等反应过来之后，会害怕，会慌，会想哭。
然后呢？
她会去哪里？
顾承玹睁开眼，目光慢慢扫过周围的巷子。
平井桃不会往人特别多的地方挤。
她会害怕。
也不会往太暗、太偏的地方主动走。
除非她迷路了。
她应该会凭着一点模糊记忆，朝自以为正确的方向继续走。
走到不确定的时候，会停下来。
如果有人靠近，她可能会躲。
如果她闻到什么熟悉的、喜欢的、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东西……
顾承玹眸光微动。
他忽然开始凭着感觉，沿着地图上平井桃最可能走错的那条路线，慢慢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全力奔跑。
而是放慢了脚步。
模拟平井桃当时的速度。
从 Two Sizes门口出发。
往前走，跟着地图走。
走到第一个岔路。
这里是右转。
顾承玹顺着那条路走了进去。
巷子比刚才那几条更安静一些。
两侧是暖黄色的墙面，门口摆着几张小桌子，有一家还没正式开门的小餐馆正在准备晚餐，里面传来锅具碰撞的声音。
是个被抢劫的好地方……
假设，他在这里被抢……
顾承玹跟着感觉继续往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股很香甜的面包香。
麦香混杂着一点甜甜的奶香。
这种味道在罗马旧城区并不少见，可此刻落进顾承玹的呼吸里，却让他眼神微微一亮。
平井桃会注意到。
如果她害怕，如果她迷路，如果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一定会被这种味道吸引。
因为贪吃。
而且这种味道会让人觉得安全。
温暖。
顾承玹没有犹豫，顺着那股面包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