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个念头出现之后，他应该拿起纸笔，打开电脑，去找旋律，去整理概念，去做一个制作人该做的事情。
可是那天晚上，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写歌。
而是鬼使神差地重新下载了 Kakao。
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
然后，找人重新要了柳智敏的联系方式……
好友加上的那一瞬间，顾承玹才像是忽然清醒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柳智敏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便把那些不该有的冲动全部压下去，只发了一条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消息。
他问柳智敏，关于新歌，有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很普通。
很公事公办。
也很安全。
至少，顾承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点主动，在柳智敏眼里，完全就是天大的恩赐。
顾承玹突然消失的那几天里，柳智敏其实一直很担心。
虽然，她没有像欧洲那群人那样夸张，她只是每天都会看一眼手机。
看那个原本还能联系上的号码。
看那个再也不会收到回复的聊天框。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练习，继续工作，继续当好那个温暖可靠的队长。
可她心里一直悬着，一直在伤心，在害怕，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每天都在检讨自己，每天都在自责。
所以，当顾承玹用一个新的账号突然联系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完全就是失而复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超级惊喜，就像沙漠里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
他还在。
他没有彻底消失。
而且，他主动找了她。
哪怕只是为了新歌。
哪怕只是公事。
对柳智敏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于是，从那天之后，柳智敏每天都会对新歌有“灵感”。
一开始，确实都是灵感。
她会认真地给他发一些舞台概念。
发一些自己对歌曲氛围的想法。
有时候是关于节奏。
有时候是关于歌词的情绪。
有时候是关于 aespa这次应该呈现出怎样的冷感与力量。
顾承玹也会回复。
有时候很短。
有时候会认真分析。
有时候甚至会因为她某句话，真的打开电脑写下一段旋律。
可后来，事情渐渐跑偏了。
柳智敏发来的内容，开始不再只是“灵感”。
她会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问他累不累。
问他冷不冷。
问他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尤其是异性。
问他有没有按时上课。
问他有没有睡好。
一开始，顾承玹还能把这些话题拉回新歌。
可后来，他没有再纠正。
因为他发现，这些琐碎又温暖的问题，刚好可以让他心里那团没有彻底熄灭的火，慢慢散出去一点。
柳智敏的声音很轻快，也很温暖。
她会碎碎念。
会关心他。
会因为他说中午只吃了一点而不满。
会用很婆婆妈妈的语气叮嘱他“不能这样”。
会听到有女高中生找他合影，发点雷霆小怒。
也会在他偶尔沉默时，识趣地换一个轻松的话题。
她从不逼他什么。
也不问一些感情上的事情。
她只是每天都用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把自己放进他现在的生活里。
于是，渐渐地，所谓的新歌灵感就彻底跑偏了。
到了现在，柳智敏已经会很随意地给他发消息。
也会很随意地打电话过来。
聊天内容更是和灵感没有半点关系。
可顾承玹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每天都很好，PDnim～”
电话那头，柳智敏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她依旧称呼顾承玹为PDnim。
明明现在两个人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制作人和艺人关系，明明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甚至会很自然地打电话过来，可她还是固执地保留着这个称呼。
因为这是一条很薄的线。
既隔开了她不敢越过的距离，也让她可以用最安全的方式，一点一点再靠近他一点。
顾承玹听着她尾音里那点藏不住的小雀跃，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
“希望柳智敏xi你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柳智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触动到了，声音也变得更软了一点。
“PDnim也是！”
顾承玹笑了笑。
“嗯。”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是京都夜晚的风，墙上那些属于他的海报在昏暗灯光里沉默地贴着。
顾承玹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柳智敏轻浅的呼吸声，心里那点原本一直隐隐躁动的东西，好像也被这份安静慢慢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柳智敏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
“PDnim。”
“嗯？”
“您什么时候回南韩？”
顾承玹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不确定。”
他回答得很平静。
“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柳智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她停顿了两秒，才轻轻说：
“就是……前段时间生日的时候，收到了PDnim那么珍贵的礼物。”
顾承玹微微一怔。
柳智敏继续说：
“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请PDnim吃饭。”
“所以……”
她声音越来越轻。
“有点愧疚。”
顾承玹听着她这副认真又小心的语气，眼底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意。
那份礼物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无足轻重，只是知道是柳智敏生日，便让人替他送过去了。
他送出去的时候，也并不是想让柳智敏记着这份人情。
可柳智敏就是这样。
别人给她一点好，她会记很久。
更何况，那是他给的。
而且，这份邀约背后藏着什么，他也很清楚。
可顾承玹没有戳破，只是顺着她的话，温声说：
“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