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全部重新做过声学处理。
吸音板、扩散板、低频陷阱被隐藏在极简的设计里，既没有传统录音棚那种压抑的黑暗感，也没有普通办公楼的空旷回声。
此时，控制室内。
里昂面无表情地坐在控制台后面。
他戴着监听耳机，一只手搭在控制台边缘，另一只手放在键盘和轨迹球旁边。
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情绪。
他倒是没什么情绪，但是看他这副模样的人，依旧快紧张到不行了。
玻璃另一侧的录音室里，IVE的少女们正在录制她们的出道曲《ELEVEN》。
今天录的是副歌和部分Hook段落的叠录。
这首歌的难点并不只是旋律。
还有那很迷幻的气质。
《ELEVEN》完全不是那种靠一味用力就能唱好的歌。
它需要冷感。
需要克制。
需要一种像被迷住，又像在诱导别人沉下去的神秘感。
人声不能太满。
气息不能太散。
尾音要漂亮，咬字要清楚，可又不能唱得像在背歌词。
尤其是“you make me feel like eleven”这一句，必须在轻盈和抓耳之间找到非常精确的平衡。
太甜，会幼。
太用力，会土。
太冷，又会没有Hook感。
而身为偏执狂兼完美主义者的里昂显然不可能放过任何一点偏差，所以这也就苦了正在录音的少女们……
“停。”
控制室里，他忽然按下通话键。
录音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麦前的直井怜立刻抬起头。
里昂看着屏幕上的波形，语气平静。
“Rei，前半句很好，但是最后那个尾音不要往上挑得太可爱。”
他抬眼，看向玻璃后的少女。
“这不是在撒娇。”
直井怜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点头。
“内。”
里昂又补了一句：
“笑意可以留一点，不要完全露出来。”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抽象。
可直井怜却像是听懂了。
她重新戴好耳机，对着麦克风轻轻吸了一口气。
伴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收了一点。
软，但不黏。
轻，却有钩子。
里昂听完，眼神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按下保存。
“好，过。”
录音室外，几个成员都悄悄松了口气。
李瑞坐在一旁，手里抱着歌词纸，整个人已经有点发蔫。
她年纪最小，今天又录了不少部分，耳返戴久了，脑袋都开始发涨。
安宥真倒是还算沉稳。
她坐在椅子上，一边看歌词，一边轻声跟着节拍练习自己的段落。
金秋天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帮李瑞顺一下拍子，声音很温柔。
金志垣则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尽量不让嗓子太干。
张元英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也拿着歌词纸。
她脸上的表情挺乖的。
几乎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很有点“诡异”，甚至有点病态的程度了。
她今天录音状态不错。
准确地说，她这段时间状态一直都不错。
顾承玹之前在星船给她指出过的问题，她全都记得。
镜头感太强的时候，声音会下意识带出一点“表演感”。
重心太轻时，气息会飘。
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地改。
她想等录音的时候，让顾承玹听见自己不一样的声音。
想让他露出一点惊讶。
想让他夸一句“元英做得很好”。
当然。
这只是表面上的想法。
真正藏在心里的，是更复杂、更邪恶，也更少女的一整套计划。
自从看到那天顾承玹和周子瑜在明洞的视频之后，张元英就非常认真地，在心里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计划A。
计划B。
计划C。
甚至还有备用计划。
每个计划都完美。
非常完美。
张元英觉得，如果顾承玹真的站在她面前，让她把每个计划挨个都实施一遍，他一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可是问题来了。
顾承玹不出现！
他，不，出，现！
从在公司门口偶遇那天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没了消息。
一开始，张元英还以为只是几天，但谁知道是彻底消失。
后来听说出道曲的录音地点不在自家公司，而是要直接去顾承玹的工作室，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可是他的工作室。
他的出道曲制作。
不管怎么想，顾承玹都应该出现吧？
于是她兴奋了好一阵。
甚至那段时间晚上睡觉前，他每天都还在脑子里把计划A到计划C全部复盘了一遍。
结果那天来了之后才知道，负责录音的是里昂，且只有里昂。
顾承玹没有来。
甚至不是那一天没来，是一直都没来，到现在她们的录音都快彻底完工了，他还是一直没来！
这已经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这是她憋足了劲，连出招姿势都摆好了，结果面前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招放不出去。
能量条还一直满着。
憋得她快炸了。
张元英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最近却已经开始有一种更年期的感觉。
很烦。
非常烦。
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她是张元英。
她得漂亮。
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从高处慢慢向西倾斜，金色的光透过110层的落地窗洒进休息区，又一点点落在控制室外的走廊上。
录音一遍又一遍地进行。
里昂的声音也一遍又一遍通过通话系统传进录音室。
“停。”
“气息太重。”
“这里不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