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跑到拉法副驾驶门前，伸手拉起车门，动作熟练地坐了进去。
车门落下。
外面的冷光和空旷声响被一下子被隔绝在外。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大蛤蟆镜遮住了她半张脸，墨镜下的鼻梁和唇线漂亮得很有辨识度，长发随意地落在肩侧，整个人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也有一种过分漂亮的感觉。
如此漂亮，如此神颜，除了金智秀，还能是谁。
她看着赵美延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蛤蟆镜挡住了她的上半张脸，也挡住了她眼里的情绪。
如果赵美延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金智秀眼底那点焦急里，那点焦急还夹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像一个放出诱饵，准备收获的猎人……
可金智秀把这些都藏得很好。
还未等赵美延坐好，她便微微抬了抬下巴，强装镇定地开口：
“美延呀。”
声音很自然。
至少听起来很自然。
“怎么样？”
赵美延刚坐稳，本来想立刻开口的嘴，硬生生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还......还不错。”
金智秀立刻又问：
“见到他了嘛？”
赵美延又点了点头。
“见到了。”
金智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比刚才快了一点。
“没被发现什么吧？”
赵美延摇摇头。
“没有，我把预约给他看了。”
说到这里，她才终于想起自己这趟任务里最顺利的一步。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金智秀，语气里带着一点由衷的佩服。
“欧尼，你好厉害……”
闻言，金智秀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个故事，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那天，赵美延在家里突然见到了金智秀。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像金智秀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在赵美延的印象里，金智秀一直都是很漂亮、很镇定、很温柔的人。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新闻写得多难听，不管镜头怼得多近，金智秀好像永远都能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维持住一种万年不变的冷静和体面。
她会笑。
也会撒娇。
偶尔也会故意装乖，装得比谁都像。
所以，赵美延从来没想过金智秀会这样。
失魂落魄。
双眼通红。
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进门的时候，外套还没有脱，头发也很乱，整个人像是从某场很长很长的雨里走出来，漂亮依旧漂亮，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最吓人的是她的声音。
金智秀本来的嗓音就带一点沙哑，平时听起来反而有种懒懒的、很有辨识度的漂亮质感。
可那天不一样。
那天她的声音已经哑到不像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甚至很多时候，她根本说不出话。
但这是她后来才发现的，因为一开始金智秀根本就不说话。
赵美延被这样子的金智秀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都懵了。
“欧尼……”
她小心翼翼地叫她。
“你怎么了？”
金智秀没有回答。
赵美延更慌了。
她从来不是很会处理这种场面的人。
别人哭，她会跟着慌，甚至还会跟着哭。
更别提眼前这个别人还是金智秀。
赵美延蹲到她面前，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拿纸巾，一会儿又轻轻拍她的背。
“发生什么事了？”
“欧尼，你跟我说嘛。”
可无论她说什么，金智秀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像是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赵美延没有办法，只能一个劲地安抚她。
可效果微乎其微。
金智秀还是那样。
不哭。
也不说。
只是眼睛红得厉害，像是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空茫到吓人的疲惫。
赵美延陪了她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东一句西一句地找话题，试图让金智秀哪怕给她一点反应也好。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聊起了顾承玹。
又聊到了金雅琳。
最后聊到了工作室。
“对了，欧尼……”
赵美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声音放轻了一点。
“承玹搬工作室了。”
金智秀原本没有反应。
赵美延也没注意，只继续说：
“是雅琳说漏嘴的。”
“我那天想去工作室看看，结果发现工作室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我就给雅琳打电话。”
“结果她说换工作室了，搬去了世界塔。”
“欧尼……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赵美延其实很早就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金智秀了，但是前几天金智秀的电话打不通。
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说出来。
顺便，转移一下金智秀的注意力。
再问问金智秀有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换地方了，她觉得她的打法也该换一下了。
可赵美延没有想到的是，前一秒还像是整个人都沉在水底的金智秀，下一秒却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看向她。
赵美延被看得愣了一下，“欧尼？”
金智秀张了张嘴，“工.....作室.....在哪？”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美延怔住，她忽然觉得金智秀刚刚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根本没办法说话。
然后，她更心惊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金智秀变成这副模样。
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赶忙安抚道：“欧尼，你别慌，你慢慢说。”
金智秀看着她。
眼底终于有了点光。
虽然很微弱。
却像是在一片彻底塌掉的废墟里，唯一的火把。
她又问了一遍：
“他的.......新工作室......在哪？”
这次赵美延听清楚了，而且她还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