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清潭子希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小区外的路灯把门禁口照得发白，岗亭里只剩值夜的安保，玻璃窗内的灯光暖黄，映出保安低头看手机的侧影。
顾承玹先下车，绕到后座替张元英开门。
张元英扶着车门边缘慢慢挪出来，脚踝一落地就疼得吸了口气，整个人的重心明显不稳，只能靠着顾承玹站着。
司机识趣地没多看，确认他们下车后便道了句“晚安”，车灯一亮，黑色计程车很快滑入夜色里。
而车走之后，另一个问题立刻摆在顾承玹面前——
张元英怎么回宿舍？
现在时间不早了。
清潭子希的楼栋间距不短，门禁、岗亭、步行道、进楼再上电梯......
要是扶着她一步一步进去，效率太慢，也太折腾她的脚踝。
可如果抱着她进去——
就算他这个“老油条”，也不得不承认：那画面太暧昧了。
尤其是深夜、空无一人的小区里，路灯一照，影子一拉长——随便被谁看见，明天就能变成“故事”。
顾承玹沉默两秒，最终选了一个介于“实用”和“边界”之间的方案。
他侧头看向张元英，语气尽量平静：
“要我背你进去吗？”
“好！”
张元英几乎是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答得又快又脆，像怕他反悔似的。
顾承玹嘴角抽了抽。
他在心里很轻地“啧”了一声——这小孩，真的一点都不掩饰。
但他没说什么，只把手里那袋食物递给她：“你拿一下这个吧。”
“内！”
张元英接得特别乖，也特别小心，生怕弄皱了、弄掉了。
顾承玹在她面前，背对着她，缓缓蹲下。
他蹲得很稳，重心压低，肩背宽阔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上来吧。”
话音刚落，张元英就像终于等到这一刻一样，直接扑了上来。
动作一点都不含糊——
她的脑袋抵在顾承玹的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一点她呼吸出的热气。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圈得很紧，生怕自己滑下去似的。
她那双超长的腿也抬了起来，双腿夹在他腰侧，整个人贴得很近。
饶是自称老油条的顾承玹身体都微微一僵。
下一秒，他迅速调整。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很稳地托住张元英的腿弯。
“抓稳。”
他低声提醒。
“内~”
张元英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小得像气音。
呼吸热热的。
顾承玹混身又是一僵，然后起身。
他站起来的那一下，动作很稳，像背着的不是人，而是训练时背过的负重装备。
然后，他就这样背着她，朝社区里面走去。
门禁口的夜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背影宽阔沉稳，一个伏在背上，娇俏可爱。
张元英拿着那袋食物，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而顾承玹目视前方，步伐不急不缓，就像负重训练一样，只是把一段路走完。
可就在顾承玹走进清潭子希的那一刻——
对面街道的阴影里，一辆黑色 911 Targa静静亮起了车灯，随后缓缓从路边滑出，停在清潭子希的门口。
凑崎纱夏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她没有做什么。
就那样看着顾承玹背着张元英，往小区里面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只是，她的表情很诡异。
是笑着的。
唇角弯起来，像平时那种温柔又漂亮的弧度。
可那笑意没有温度，像贴在脸上的面具，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的眼睛也弯着——
可那弯曲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过度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像她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某个极窄的缝里，压到极限，显得平静，但是又给人一种极度扭曲的感觉......
她的手指缓慢收紧。
指尖泛白，掌心用力到微微发颤，指甲嵌进肉里。
“......承玹啊。”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在跟夜风说话。
“你真的.....真的......”
她停了一下，像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慢慢磨出来。
“很不听话呀。”
尾音落下，她又笑了一下。
很甜。
但更诡异了。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要冲上去的冲动压回去。
不是现在。
不能现在。
“承玹呀———”
“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
“还是太危险了.....”
“努那.....很快就会把你抓回家的......”
........
正背着张元英走在清潭子希里，顾承玹忽然打了个激灵。
那一下很轻，却像有人在他后颈吹了口冷气——不是冷风，是一种更玄、更尖的直觉：被盯着了。
他脚步没停，背却微不可察地绷了一瞬。
背上的张元英反而最敏锐。
她贴得近，能感觉到他肩背肌肉那一下短促的收紧。
“PDnim，你怎么了？”
她小声问。
“没事。”
顾承玹回得很快，语气淡得像刚才只是踩到个坑。
“哦.....”
她停了两秒，像在给自己壮胆，又像在把心里的某个想法咽了又咽，但终于还是问出口：
“PDnim，你.....真的有女朋友吗？”
顾承玹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元英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问这种问题。
可下一秒，他就笑了，笑得很自然，然后说：“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可骗你的。”
然而，面对他的回答，张元英立刻从他肩膀后面向前探出一点点脑袋：“我不信！秋天欧尼说你家就你一个人！”
她下午太难受了，于是又去找金秋天追问关于顾承玹的问题。
尤其是他家是什么样的。
顾承玹嘴角一抽。
果然，家这种地方不能让人随便进。
表面上，他却不慌：“那只是没住一起而已。”
张元英明显还想继续追问——
可顾承玹却像不想让这话题再有任何“认真讨论”的空间，干脆直接把它往最荒谬的方向拽。
他语气一转，刻意把语调放得夸张一点：“我不仅有女朋友。”
“我还有很多个前女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像在“自嘲”，又像在“警告”，把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我是个渣男，还特别恶心的那种。”
张元英：“......？”
她愣了足足两秒。
然后——
更不信了。
哪有人会这么认真地说自己是渣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