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时候还能轻一点，不用带着那么多割舍不掉的东西，在未来试图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被过去拽回来。
顾承玹应该觉得庆幸。
真的，这是好事。
他一直希望周子瑜想清楚，也一直给她留退路。
如今这条退路真的用上了....
他自己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可走着走着，顾承玹忽然发现自己握着周子瑜的手越来越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片刻后又一点点松开力道，但没有松开周子瑜。
坦然吗？
他不知道。
如果现在周子瑜真的停下来，对他说——
“小玹，以后不要再见了。”
他能不能像刚才一样笑着说一句“好”？
顾承玹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答案。
路似乎比平时短了很多。
没过多久，招待所的轮廓便已经出现在夜色里。
几扇窗亮着灯，门前熟悉的路灯静静立在那里。
顾承玹脚步不自觉慢了些。
平日从内院到这里，他从来没觉得近。
可今晚....
怎么这么快....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那栋楼，忽然觉得....
如果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长到永远走不到头就好了。
可惜....
没有哪条路真的没有尽头。
无论尽头等着自己的是什么，走到了....
就得面对。
招待所很快就到了。
门前灯亮着，柔和的光落在台阶上，也将两个人一路交叠的影子慢慢分开。
顾承玹终于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身来。
他停下脚步，周子瑜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的手，还没有松。
顾承玹低头看了一眼，周子瑜的手很小，被他握了一路，小手已经微微发热。
再过一会，就要放开了。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胸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便又一次涌了上来。
顾承玹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还又勉强扯出一点笑。
“我就不上去了。”
声音出口以后，比他想象中的平静。
“早点休息。”
“明天我让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
未出口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
顾承玹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我来送你去机场。”
周子瑜望着他，“嗯。”
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随后——
手指松开。
那只一路都紧紧牵着他的手，就这样从掌心里一点点抽了出去。
动作其实很轻，但真正失去那点温软的一瞬间，顾承玹的心骤然又空了一大块。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大块....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但....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既然，她已经决定...
那就到这里吧。
顾承玹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晚安。”
周子瑜嘴唇动了动，最后同样轻声说：“晚安。”
顾承玹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身。
一步步地沿着刚才的来时路一个人重新走进夜色里。
背后的招待所灯光越来越远。
眼前只剩下沉静的庭院，被夜色压成墨色的树影，还有天上那轮依旧明亮的月亮。
顾承玹仰起头，忽然觉得眉心胀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流出来。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
到底在难受些什么？
不是早就已经想清楚了吗？
她如果接受不了，就让她走。
这条路，本来就是替她留的。
真的走到今天，也算是.....
求仁得仁。
顾承玹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小玹。”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顾承玹脚步瞬间停住，这一刻他闭了闭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缓慢地吸进了一口夜里的凉气，让情绪沉下去。
随后，才缓慢转身。
周子瑜还站在招待所门前。
月光和檐下的灯光一同落在她身上。
长发顺着肩落下，柔软的小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
她很漂亮，一直都很漂亮。
顾承玹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越是觉得她漂亮，他眉心那股酸胀感就越重.......
“怎.....”
声音有点发涩。
顾承玹顺了口气，重新开口：“怎么了？”
周子瑜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却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小玹。”
“嗯。”
“我可不可以最后....”
最后两个字，让顾承玹心口往下一沉，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周子瑜轻声说：“问你两个问题。”
顾承玹无言了很久，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深深呼吸了一次，“你问。”
周子瑜看着他，晚风吹过来，将她脸侧的几缕长发轻轻吹动。
可她不管，只是看着顾承玹，红着眼睛，问：“如果.....”
“今晚站在这里的是Mina.....”
顾承玹眸光颤了颤。
“你会...”
周子瑜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在这样的夜里都格外清晰。
“挽留吗？”
话音落下，周遭彻底安静了。
可顾承玹却忽然笑了，很浅，眼底也没有笑意.....
原来是这个问题....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甚至在过去很多个独处的夜里，他也问过自己。
如果“她”要走，自己会怎么办？
这个“她”代指任何人，既可以是周子瑜，也可以是名井南。
一个他最早爱上的人.....
一个是他生命最深处，无法割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