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警察?”
一听这个称呼,骆华祥明白过来了。
这职位是用来管理在四九城犯事的外国人的。
因为这些年来四九城的洋人越来越多了,尤其是白俄人,这帮人基本都是成群结队的往华国跑,有的是落魄贵族,有的是在白俄犯事的,也有在那混不下去跑华国淘金的。
鱼龙混杂之下,导致犯罪的洋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北洋专门设置了一个外事警察的职位来管理那些有洋人参与的罪案。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其实这职位很鸡肋。
因为此时是有“领事裁判权”的,洋人要真犯事,你外事警察压根管不了,只能收集点证据给人家公使馆。
而别人到底处不处理,这就不归你管了。
总而言之就是空有职位,毫无执法权。
但问题是,外事警察这个职位去年就已经有了,怎么今年又但拎出来重说一遍?
老朱似是看出了他的不解,解释道:“这和之前那个外事警察可不一样,外事警察是管洋人罪犯的,但这个涉外督查,虽然听起来有些像外事警察,但管的却不是洋人罪犯。”
“那是什么?”
“是洋人的安全!”
说话的事根本一郎,他语气严肃道:“前段时间,四九城内死了几十人,全部都是我日本国的旅华日侨。一下子死这么多人,但北洋政府却只将其定性为乱党谋杀,抓捕犯人时也是胡乱定罪,草草结案。要不是我们一直在施压,恐怕早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北洋就已经找好替死鬼来糊弄我们了!”
他情绪有些激动,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后又讲:“四九城没有租界,这也就导致不会像上海滩和津门那样,有专门的租界探长来保护我们外国人的安全。至于警局这边......”
他看向老朱,老朱对此无能为力道:“我的情况你知道,我说到底就是个副局长,很多命令也都得听上面安排,现在吃的是北洋饭,所以只能听北洋的话。”
根本耸了耸肩,叹气道:“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明明四九城外国人同样很多,但却没有一个警察部门能够专门负责保护我们!一切还都得听北洋政府的安排,这让我们外国人的安全如何得到保证?”
骆华祥听完脸色有些古怪。
老实说,他觉得这帮洋人有些太过蹬鼻子上脸了。
四九城是没租界,但四九城有东交民巷啊!
那里可是有几米高的围墙围着的,外面是全副武装的洋人士兵,正儿八经的洋人管制区。
也就地方没有租界大而已,但其实跟租界性质不算太大。
这帮家伙现在还想要让北洋政府在警局内部再设一个专门保护洋人的部门出来,这不是借题发挥是什么?
骆华祥听完倒是也了解了这个“涉外督察”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说的简单的就是类似上海滩的法租界探长的职位!
目前的上海滩法租界探长是三大亨里面的黄金荣,他负责的是租界内的民间治安问题,既管洋人安全,也管租界内普通人的安全。
而四九城的“涉外督察”,则是只管理洋人的安全,其余人死活和他无关。
不过......听根本一郎的说法,这个涉外督察的职位,好像是有执法权的啊.....
要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实权岗位,而且和洋人息息相关,权力绝对不会小,说不准还有跨级办案的权力!
骆华祥摸了摸下巴,笑问道:“老哥说的在理,洋人的命也是命嘛,不过我好奇的是,难道段总长答应了日本国的请求?在四九城再设立一个‘涉外督察’的部门。”
根本一郎笑道:“不,不止是我日本国。”
“哦?”骆华祥一挑眉:“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还有其余国家也有这个意思?”
根本一郎颔首:“比利时、西班牙、荷兰、德国、俄国、英国等等公使馆都赞同了这个想法,并且已经在联名向段总长施压了。”
他得意笑道:“公使团里私下里传着一句话,既然北洋政府管不好四九城外国人的安全,那我们就派自己信任的人来管!”
“哈哈哈,原来如此......”骆华祥了然,合着是这帮洋人在联合逼宫。
如今北洋政府正在和南边军政府开战,段大帅借了洋人那么多钱,上次还确实死了那么多日本人,这样看来这个“涉外督察”十有八九是要真设立了。
老朱跟着解释道:“前两天总长来开会,已经草拟了大致的方案,就在京师警局总部多设一个涉外事务处,除了处长外,还要再设一个督察。这个督察专办涉洋案件,保护侨民安全......”
说到最后,他朝骆华祥一字一顿道:“督察可以组建二十人左右的武装小队,拥有独立的执法权!”
骆华祥双眼微眯,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涉外事务处相当于一个挂在总局下面的部门,处长应该是给大人物兼任的,为的是挂名撑场面,平时不会轻易管事。
重点则是这个督察位置!
可以组建武装小队,有执法权,等于在四九城内部多了一个小衙门。
谁只要坐上这个位置,不仅能够名正言顺和各国洋人打交道,手里还有一支能够随时调动的合法武装力量。
“啧啧啧.....”
骆华祥嗦了嗦牙花子,眼神微妙道:“这个督察的位置倒是个肥差啊。”
就像刚刚对方说的那样,如果真的有独立执法权,那这个督察只要打着“洋人安全”的旗号,就可以在城内名正言顺的插手不少事情。
老朱倒是没那么看好,反而摇头道:“听着是这么回事,但麻烦事也不少,一方面因为挂靠在总局下面,所以要听北洋管控,另一方面又因为处理的是洋人的事情,所以还要听各大公使馆的差遣。哪里没有平衡好,就会出事。”
骆华祥笑着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跟收益比起来,这么点麻烦事算个屁!
“怎么说老哥?”他朝老朱抬了抬下巴:“你有意这个督察位置?有什么需要弟弟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能帮到的我一定帮。”
老朱听到后和根本一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的大笑起来。
“我可不当这个督察。”
老朱回道:“老子现在可是局长,等级比这个督察大两级都不止,我坐这个位置那特娘不是自降身价嘛!”
“说的也是”,骆华祥又问:“既然对督察没兴趣,那老哥看中的应该是那个事务处处长的位置?”
老朱耸了耸肩,态度不言而喻。
根本一郎见状笑道:“涉外事务处处长的位置整个总局里只有正副局长可以兼任,这个位置自然是交给老朱更好,他可是我们日本黑龙会在四九城最忠诚的好友。”
“有你们支持,老哥这个处长的位置还不稳?”骆华祥不解。
要知道日本内阁前段时间可是借了几亿给段总长,一个个小小的处长位置而已,管理的还只是狭窄的洋人事务,就交给老朱,当做送给日本人的顺水人情,不是随手的事吗。
根本一郎摇了摇头:“这个部门因为会和很多公使馆打交道,所以北洋政府并不占最主导的决定,还需要其余公使馆的推举。老朱这个副局长有我们日本公使馆推举,而那位正局长有西班牙、比利时和荷兰等小国的推举,老朱优势并不大。”
“那你们找我前来的意思是?”
“如今英国人还没表态,他们的态度很关键,但除了英国外,还有一个同样关键的公使馆是俄国。只要俄国人再表态支持老朱,那这个处长的位置就稳了。”
骆华祥皱眉:“我可不认识俄国人。”
“你当然不认识,找你来是想你动用手下的拍卖行帮忙做件事。”
“拿古董贿赂俄国公使?”
骆华祥猜测只有这么个事情自己能帮上忙。
要是动用暴力手段,面前这两位可操控的力量比他强的多多了。
但根本一郎却摇了摇头:“不行,那位俄国公使脾气跟石头一样硬,并且对钱财也不感兴趣。”
“那你们的意思是?”
“他虽然清心寡欲,但却极重人情。”
根本一郎微笑道:“如今俄国爆发了革命,多位罗曼诺夫家族的人逃来了华国,其中有一位女大公便在四九城,她与如今的俄国公使馆的公使有着极深的关系。而且据我所知,那位女大公素来喜爱古董珠宝。只要能够贿赂到她,那也就相当于贿赂到了那位公使。”
骆华祥了然点头。
女大公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女性公爵,指的是沙皇出身的罗曼诺夫家族的血亲或者嫁过来的女性。
罗曼诺夫家族可不小,所以挂着大公名号的女人也不少。
根本一郎继续讲道:“这个逃亡到四九城的女大公叫做叶莲娜·米哈伊洛夫娜,是末代沙皇堂侄子的妻子,自幼娇生惯养,享尽富贵,但在其丈夫死后,她便成了坐吃山空的寡妇。在俄国革命后,为了不被清算,她只能逃到华国,虽然带了不少家产过来,但日子过得可没有在俄国那么滋润了。”
骆华明白了,他认真道:“可以,我会想办法投其所好。老朱你是我结拜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处长位置,我一定竭尽所能帮老哥你当上!”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够义气!”老朱高兴地说道。
根本一郎同样笑了笑,然后又意有所指道:“对付这个女大公不能光用古董和钱。”
“哦?难道她还有其他爱好?”
“这女人今年三十多岁,丈夫已经死了八九年了,你想想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
根本话说一半,但骆华祥已经明白了。
狗日的,合着自己说不定还要出卖色相?!
骆华祥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老哥放心,该做的我一定做好,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根本一郎皱眉道。
骆华祥哈哈一笑:“这么大的事情,不谈点条件搞得就跟假的一样,我这要求其实也不高.....”
他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朝两人咧嘴一笑:“如果老哥你能当上处长,那这个督察的位置....捧老弟我一把如何?”
第117章 黑龙会安排、督察位置(求月票)
这两人听到骆华祥的条件后,表情各不相同。
老朱眼神里满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意味,表情里甚至还带着点理所当然。
他跟骆华祥认识这么久也算是知道点对方的性格.....狗日的也是无利不起早!
至于根本一郎则有些惊讶,似乎很意外骆华祥会这么有自信,并且当着他们的面提出这种条件。
他上下打量了眼骆华祥,好笑道:“你一边开着公司,一边当着南城江湖的话事人,都这么忙了,还要再当这个涉外督察?你忙得过来吗?”
骆华祥笑道:“我是老板,又不是工人,公司的活都有专门的经理去处理,至于南城那边,重点是立个规章制度在那,然后我派人盯着就行,要是什么事情都要我这个话事人出马,那我特娘还是趁早辞掉算了,我可没精力一天到晚跟那些帮派的人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扯淡。”
“嗯..话虽如此......”
根本一郎皱眉道:“你来当这个督察的话,对我们自然是有益的,但问题是.....”
他双手一摊,忍不住笑道:“你出身未免太低了,别误会,我对你曾经拉车的身份没有任何的歧视,但问题是这不代表其余公使,甚至北洋政府会没有。按照我的想法,老朱在警局里找一个心腹手下来当这个督察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才稳妥。”
骆华祥没有鸟这家伙,他将目光投到了老朱身上。
根本一郎和他才见面两次,对自己不够信任,他能够理解,可要是这两人都反对自己来做这个督察的话,那他还帮个屁的忙!
老子愿意顶着未来被叫汉奸的风险来跟这两个王八蛋建立联系,甚至甘愿当“老弟”,为的就是能给自己创造更大的利益!
等这两人没有利用价值后,他再亲手宰了他们为自己正名。
但他们要是现在啥好处都给不了自己的话,那自己也没必要上赶着的付出人力物力去巴结了。
迎着骆华祥的目光,老朱摸了摸下巴:“我倒是无所谓谁当这个督察,反正只要我当了处长后,督察肯定是我来挑选,但这人选肯定也得能服众才行,华祥你.....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在总长那有关系啊?”
“你说的是哪个总长?”
“姥姥的,还哪个总长?你不就认识一个总长吗?”老朱没好气道。
骆华祥虽然至今还没和白雄起见过,但信口胡诌的本事他已经轻车熟路,立马回道:“白总长那边我不好说,但你也知道,白总长往日里最疼爱的就是他的亲妹妹,而他亲妹妹又和我关系匪浅,所以......”
“得得得,要走女人路线你就快点走,别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还没把这关系给搞稳固了。我可告诉你,我手下不少人都眼巴巴望着这个督察的位置呢。”
老朱接着又说:“就算白总长能支持你,洋人那边的关系呢?”
骆华祥无语道:“只要你能当上处长,那不就代表我把俄国女大公那边的关系走通了?到时候再加上根本老哥,有俄国和日本这边的支持,再加上北洋内部白总长的支持,我这个督察难道还拿下不?!”
说到这,他话里故意带了点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