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后院这只剩下他和小福子姐弟三人。
骆华祥朝小马小顺讲道:“待会我送你们去火车站,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骆华祥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小顺,你要去的是沈家武馆,那里的大师兄齐铨是我朋友,我已经和他电话联系过了,他到时候会去车站接你。”
“嗯嗯!知道了姐夫!”
“小马,你去的武馆叫做傲山武馆,馆主郑傲山是津门武术界的泰斗,去了好好学拳,为了让你进门,姐夫可是一次性给足了三年的学费,人家才破例收你的。”
“我明白!小马一定不让姐夫失望!好好学拳,能学有所成后回四九城帮姐夫!”小马跟个小大人似的,说的头头是道。
骆华祥满意地点头:“很好,等到了津门你们要是缺钱使了就打电话回来找你们姐姐,她会寄钱给你们,还有......”
他朝二人认真道:“学拳的空档也别闲着,多听多看多问,看看这津门的武术界是什么样的,各大武馆之间又是什么关系,瞧瞧他们的生意是怎么做的。把你们以前给我当侦察兵的机灵劲拿出来,知道没!”
“知道!”二人齐刷刷大喊。
随后,骆华祥让老八开车,他带着小福子姐弟三人直奔前门火车站。
既是送别,那小福子这个亲姐姐没理由不一起送弟弟们上火车。
汽车一路开进了站台,东星已有枪手在此等候。
枪手朝骆华祥和小福子微微鞠躬后,带着小马和小顺上了火车。
这是骆华祥特意安排的护送人员,一路送这两小孩到津门后才会回来。
毕竟这火车上是什么吊人都有,小偷、强盗、拍花子....还有专门在车厢里设局的骗子和赌棍。
两个穿着体面的半大孩子要没人护着那就跟肥羊没区别。
前些日子报纸上刚登过一条新闻,说英国公使的夫人搭乘京奉火车时随身携带的珠宝都被人给偷了,最后是他的手下们搜查了十几列车厢才把珠宝找了回来。
火车上那么多人不偷,专门盯上最有钱有势的英国公使下手,这小偷也算是盗亦有道了.....
小马和小顺从车窗钻出脑袋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孩子脸上满是兴奋,一点没有去到新地方的慌张和茫然。
骆华祥笑着摆了摆手,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身旁响起了抽泣声,扭头一看,一直还好好的小福子已经双眼通红了。
“放心吧,我在津门也安排了人手,他们俩在那不会受欺负的。”骆华祥宽慰道。
小福子抹了抹眼泪:“嗯嗯!希望他们能够学有所成。”
“会的,说起来咱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有陪你逛过街,走吧,咱俩去门头沟逛逛。”
“门头沟?”
小福子挽着骆华祥的胳膊上了车,眼里带着些疑惑。
男人带女人逛街,不都是去前门和天桥吗,怎么还有大老远跑去矿山逛的......
汽车速度提到了最快,但一路还是开了足足有四五个小时才到了门头沟矿山。
这个时间都够小马他们去津门一个来回了。
此时时间在下午两三点,矿山这边好多工人正忙得不可开交,骆华祥他们几人一下车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骆华祥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那套猎装夹克的打扮,值得一提的是小福子。
这小妞自从搬入骆公馆后,有钱有闲,外加骆华祥本身就喜欢时髦的女性,因此她也跟着画报上的摩登女郎学起了穿衣打扮。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袄,窄腰宽袖,领口袖口还有绣着一圈白兔毛,下身搭配黑色长裙,裙摆下露出一双黑色小皮靴。
发现也是如今最时兴的波浪卷,脸上抹着精致的粉底和口红,整个人的气质和以往的苦相天差地别。
既带着几分旧日温婉,又透着新式的俏丽。
要是二强子活过来,绝对认不出小福子这个亲闺女来。
周边干矿工的汉子有不少都是憋了不少年的老光棍了,见到这么俏丽的姑娘都忍不住一顿挤眉弄眼,有胆大的还吹起了口哨。
骆华祥也懒得管这些人,挽着小福子走向里面那即将属于自己的矿山。
但老八可不会因为这些人日子过得苦就会大发善心的不理他们。
“狗日的都闭嘴!再特娘瞎看老子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踩!”
说着,这货还把屁股后面的斧头给抽了出来,眼神凶悍地瞪了遍四周。
矿工们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瞟小福子。
另一边,骆华祥人已经到了里面的矿山。
好几天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四处可见搭建好的大型设备,矿井已经打了好多个,正在不断地往里抽水。
“呦!祥爷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矿山这边的负责人小跑了过来。
“我就是来看看。”
骆华祥朝四周看了一遍,然后指着矿井问道:“这水抽多久了?”
“已经抽了快一周了,现在井里下人干活没问题,二爷又从奉天那边调了二十多台电泵,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电泵就到了,到时候可以全天候排水,不影响挖矿。”
“不错,但你们也得多留心眼,咱们这矿山临靠永定河,涌水量大,稍不留神就会被淹,影响了工程不要紧,可别到时淹死人了。”
“祥爷您有所不知,咱门头沟这边的矿山,死人那是每天都有的事,不是井下被淹死的就是爆破时被炸死的,也有被砸死的。想不死人真的很难,但咱们矿山别的不敢说,赔偿方面绝对是跟英国矿山齐平的。前不久爆破时还炸死了一个,结果他家里人领了五十块大洋的赔偿金后,连尸体都不要,直接就欢天喜地的走了。”
“.....”
骆华祥听完无奈一笑。
也是,就连一百年后的矿山,死人都是常有的事,这年头开矿怎么可能没有这种伤亡呢。
“还是多注意吧,尽量不要有无谓的伤亡。”
骆华祥又问道:“那照你这意思,明天矿山就能正式开工了?”
“这就我不知道了,还要等二爷的消息。”
“二爷人呢。”
“应该过会就到了,他最近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到矿山。”
骆华祥微微颔首,打发走负责人后,带着小福子在矿山周边逛了一圈。
“这里以后就是老爷我在四九城的第一个实业产业。”他指着矿山讲道。
“实业?爷您在城里的拍卖行还有那么多铺子,不算实业吗?”小福子不解。
骆华祥笑着解释道:“铺子里做的买卖叫做生意,说白了就是低买高卖,赚个差价,这玩意我不做,别人也能做,有我没我压根无所谓。可这实业嘛......”
他双手叉腰望向正在打井的矿工们,朗声道:“实业是从无到有!是造出东西!地里挖的煤、锅里熬的碱、机器纺的纱都算是实业!我这矿山里挖出的煤炭,火车、轮船、工厂没一个不需要的,就连老百姓取暖也得靠我矿里的煤!记好了福子,铺子可以关门,但实业关不了门!老爷我这矿山但凡歇业一天,大半个四九城老百姓都得冻死!”
他话是越说越夸张,说的就像是没有这矿山前,四九城老百姓连煤炭都买不起,一直在挨冻一样。
但没奈何,小福子也是真信啊。
她望着面前男人意气风发的模样,挽着对方胳膊的手忍不住抓紧了几分。
“爷~您可真厉害~”
“哈哈哈,这还是只是开始呢......”
骆华祥瞧着女人崇拜的目光,心里十分受用,想着有机会也该把白秀珠和沈玉她们也带来逛逛,到时候也这样胡吹一通。
两人先是逛了会矿山,接着又跑去了附近的山上踏青。
当然,说是踏青,其实压根没“青”可以踏,山上全部都光秃秃的,树没有,连草都没有,沙化太严重了。
等到他们从山上回来的时候,秦二爷的车也刚停下。
他一见到骆华祥就激动地跑了过来,然后重重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成了华祥!成了!”秦二爷兴奋地喊道。
骆华祥见状笑道:“什么东西成了?你老婆有孩子了?”
“别乱说,是咱们的水陆通行证成了!”
二爷松开他,拍着手讲道:“就今个儿早上,我在交通部的朋友亲自上门把水陆通行证送给了我,他还说这是白总长紧急特批的!哈哈哈,以后整个四九城,只有咱们的煤炭能走水路!咱们运一次的量能赶得上其他矿山运七八次!”
他哪还有往日的沉稳冷静,激动得都快跳起来了。
如今城内矿山的煤炭想运出去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依靠卡车和骡马大车,另一种则是走煤炭专列,送往奉天和津门。
但后者是有限额的,每天能运输的几个车厢全都卡得死死的。
而且这铁路名义上属于北洋政府,但早在多年前就被英国人以借款合同为借口,把铁路的管理权给要来了。
如今这铁路上的运煤车只能免费运英国人的煤,其余国家的所属矿山的煤炭想通过火车出去都得被抽税。
现在他们可以不用看英国人的脸色,直接用水陆运输,虽然速度远不及火车,但架不住量大啊!
这样算下来,秦二爷只感觉自己赚翻了!
“真有你的华祥!我服了!我真服了!”
他用力拍着骆华祥的肩膀:“你说的一点都不错,你骆华祥的承诺确实值钱!你的确说到做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矿山的合伙人!有三成份额是属于你的!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骆华祥虽然同样激动,但心里还保持着冷静。
他有想过白雄起在消化完自己所有的话后,会下发通行证,但真没想到这么快,才一天的功夫竟然就直接签署了,而且还送到了秦二爷家里去。
显而易见,姓白的这是想通了啊,觉得跟他骆驼绑定一部分利益不是坏事。
骆华祥笑了笑,心情变得愈发愉悦。
他朝秦二爷摇了摇头:“我拿两成就行,还有一成是要分给白家的。”
“你是说白雄起?”秦二爷皱眉:“他这也太黑了,发个通行证而已,就想要一成的矿山份额?”
骆华祥无语道:“我的二爷哎!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年景,只拿一成都算心好的了,他要真贪心的话,凭他北洋总长的身份,一个人吞下咱这矿山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听我的二爷,这一成股份给他吧,这是我跟白家约好的,到时候会由白雄起妹妹白秀珠来代持。”
秦二爷一听这名字顿时明白了过来,他了然一笑:“原来是她,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拿半成就行,我也拿出半成,就凑个一成份额给她。”
“这不好吧,毕竟条件是我去提出的,二爷你.....”
“没事,反正你不是喜欢那白秀珠吗,我这半成就当做给她的见面礼了。”
“......”
小福子抓着他的手在猛地捏紧,正要说什么的骆华祥直接闭嘴了,直接眼神不爽地瞪向秦老二。
他从认识秦二爷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情商低,说话直的没边,但没想到竟然能低到这种程度。
自己身边还挽着个女人呢,他就搁这直接说自己和白秀珠的事。
妈的,以后有啥事再也不告诉这老小子了!
秦二爷像是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轻咳一声后便直接转身走开,临走时还朝骆华祥叮嘱:“咱们矿山明天下午直接开工,到时候我会请锣鼓队和耍杂技的过来热闹热闹,你这个合伙人记得别缺席!”
“忙你的去吧!哪特娘那么多废话!”
骆华祥瞪了他一眼,随后小福子解释道:“老秦刚刚说的白秀珠.....”
“没事的爷,我明白。”小福子昂起头笑道:“我之前不说过嘛,能给爷您当姨太太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像爷您这样的男人,正妻一定得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您!”
骆华祥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后,疼惜捏了捏这丫头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