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小顺挠了挠脑袋,没有再吱声。
他在四九城一不用上学,二不用上工,所以几乎都是睡到自然醒,刚来津门几天还没有适应这边的作息。
齐铨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胡顺你起晚误了早功,罚你今早刷茅房。”
小顺一听立马蔫了,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赵壮正要幸灾乐祸时,齐铨又说道:“赵壮你也跟着一起刷茅房!叫师弟起床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你却偏偏选了危害最大的一种,我问你,如果你把人耳朵敲坏,那胡顺还怎么习武?怎么听声辨位?”
“我......”
赵壮有些不服气,但对上齐铨那凌厉的目光,只能无奈地点头:“知道了馆主。”
惩罚完两人,齐铨多看了几眼小顺脸上的伤势,见只是皮外伤无大碍后,才转身离去。
至于小顺和赵壮两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只能在师兄弟们嘲笑中拎着拖把和水桶去了茅房。
他们两人要洗的是专门供他们这一届学徒们使用的茅房,总共也就六七个蹲坑。
两人蒙着鼻子谁也不理谁,在茅房里洗洗刷刷。
直到干的冒汗了后,赵壮趁着歇会的功夫,好奇问道:“你刚说你姐夫叫什么?东星祥爷?哪有叫这名字的。”
小顺轻哼道:“我姐夫在四九城名头可大了,好多帮派的老大见到我姐夫都得叫爷!”
赵壮不服气道:“我伯伯管着三个民船码头,手底下七八百人,你以为怕你姐夫啊?”
“我姐夫手下有一支几十人的手枪队,人人都带着枪,见谁不爽就一枪毙了谁!”
“净他姥姥的扯淡,你们四九城没有巡警吗?”
“有啊,我不说了嘛,他们巡警的老大都是我姐夫的结拜兄弟。”
“......好吧。”
赵壮望着虽然个头小,但气势却足的不行的小顺,想了想,还是决定和对方握手言和。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递给对方:“含在嘴里吧,这样刷茅房就没那么臭了。”
“你有那么好?”小顺怀疑道。
赵壮哈哈一笑:“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以前是我小看胡顺你了,从今个儿起,咱们就是兄弟,以后有机会也把我介绍给你姐夫认识认识呗。我最喜欢打枪了,但还从来没有摸过枪呢。”
小顺打量了他几眼,随后点头道:“成,我姐夫家的手枪队人人有枪,连机关枪都有!我摸过,冷硬冷硬的,可沉了。”
“机关枪都有....好厉害。”
赵壮一脸震惊,同时心里为自己的机智庆幸。
伯伯送自己来武馆真没错,在这里确实能认识好多家里牛掰的师兄弟啊!
另一边。
齐铨从门房那里提了个菜篮,武馆门口,之前跟他一起去四九城的师弟们都整齐地站了几排,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大喊。
“馆主!”
“哈哈哈,你们啊......”
齐铨笑着指了指他们,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菜篮:“走吧,去菜市。”
“是!馆主!”
师弟们嬉笑地跟在了他身后。
沈家武馆附近不远有一处很大的菜市,以往每到早市和晚市的时候,齐铨的师傅便会提着菜篮带着他们来菜市买菜。
就一个菜篮又怎么能买得了一整个武馆几百上千人要吃的菜,这买菜不过是个说法。
真实意图其实很简单,为了保护菜贩子们不被敲诈。
早上七八点和下午四五点,都是菜场小贩赚到了钱的时候,这会敲诈的混混就该现身了。
曾经齐铨的师傅就是这样,无论打雷下雨都会在这两个时间点带着人在菜市里走动一番,让混混们不敢胡来。
如今沈家武馆换了馆主,不用登报也不用放炮竹,只需要齐铨去菜市走一趟,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齐铨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教他那么多年的师傅死了,难过肯定是难过的,但另一方面自己竟然真的当上了武馆馆主,又忍不住会兴奋开心。
好在上次去完四九城回来后,他的心境成长了不少,现在已经可以完美绷住这种复杂的心情了。
“说起来,我这当上了馆主,理应请祥爷来津门做客啊。”齐铨心里盘算。
突然,一道马嘶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有一辆白色的黄包车正被四匹黑鬃马拉着朝自己这边而来。
看到车上坐着的人后,齐铨立马堆起了笑容:“早上好啊,邹会长。”
一身白色西服的邹榕指了指身旁的位置:“上来,咱们聊聊。”
齐铨笑道:“会长,我沈家武馆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这个点我应该去菜市,不然的话那些菜贩一个早市赚的钱就都要被混混们敲诈走了。”
邹榕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不必了,沈岸这会人已经到菜市了。”
齐铨表情一僵,他深深看了眼车上的女人,笑容慢慢收敛。
在他身后的师弟们听到后不由对视了一眼,随后不满地喊道:
“师兄才是武馆馆主,沈岸凭什么去?!”
“没错,只有馆主才能代表我们武馆去菜市。”
“......”
齐铨抬起一只手,打断众人的话。
他抬眼看向邹榕,面无表情道:“会长,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车,车上我会慢慢告诉你。”邹榕微笑道。
齐铨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菜篮交给了身后的师弟:“沈岸代表不了我们武馆,你们拿着菜篮去菜市,师傅以前怎么做的,你们都跟着照做。”
“是!馆主!”师弟们起身高喊。
好几人不爽地瞪了眼车上的女人,大步地朝菜市赶去。
齐铨也不啰嗦,大步登上了邹榕的马车。
黑鬃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拉着车往前走。
看着眼前的黑鬃马,齐铨不知怎么,突然又想起了远在四九城的骆华祥。
“齐铨,出个条件吧,沈家武馆的馆主,你不能当。”邹榕讲道。
齐铨微微一怔,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地笑了。
第135章 师傅你骗我?
“你这是在笑?”邹榕不解:“有这么好笑吗?”
“好笑,很好笑。”
齐铨目视前方,脸上满是嘲弄的笑容:“师傅病重三年,也卧床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每见一位老友都会亲口跟他们讲,未来会让我和沈岸打一场,谁赢谁就是馆主。这件事津门各大武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三年来,除了前些日子去津门寻大师兄,其余日子我在师傅床榻前一刻也不曾远离。
他亲儿子跑去了上海滩待了七八年,直到前几天才刚回来。
孝,他没尽到;拳,他也输给了我。
现在你突然找到我,让我不要当这个馆主,将位置交给沈岸.....你说这事可不可笑?”
说到最后,齐铨的话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怒气了。
旁边这女人到底把沈家武馆当做什么了?!
明明比武时对方就在现场,也是第一个看着师傅咽气的,可师傅一走,这女人就开始玩起了幺蛾子,竟然找到自己开口第一句就是要要让把馆主位置让出来。
即便齐铨脾气再好,也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听完他的话,邹榕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津门武术协会共有武馆一百一十八家,其中理事武馆二十四家,这二十四家武馆在津门的地位不用我跟你多说,你应该明白。”
齐铨冷笑一声,没有回话。
邹榕继续讲道:“咱们这块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二十四家理事武馆不仅掌控着上百个民船码头,而且还把控着城外的大小盐场,这可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底下那八九十家武馆可都盯着理事的位置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齐铨一脸不耐。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帮家伙们说事情总是不直接挑明,而是先絮絮叨叨一通的做法了。
邹榕语气严肃:“二十四家理事武馆里,起码有超过十五家馆主年事已高,活不了几年了。我已经能够想象未来的局面,十有八九是师傅一死,徒弟跟儿子争馆主;或者师兄不服师弟,拉着一帮人另立门户;甚至干脆是外头的武馆使钱,挑唆馆内人为了馆主位置反水争斗......”
说着,她叹了口气:“这样乱起来,轻则馆里元气大伤,重则连码头和盐场都守不住,被其余武馆趁虚而入。你说,等到了那样的局面,对于津门武术界是不是大乱?”
齐铨听完扭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表情满是无语。
要知道他们沈家武馆之所以要靠比武来分出馆主位置,是因为他师傅要求的,所以自己才会去跟沈岸比一场。
其他武馆的馆主十个有八个都是亲儿子继承,没儿子的也是找武功最好的大徒弟来接班。
要是像沈家武馆一样,名字里带姓氏,那就让徒弟改个姓,跟师傅一个姓就成。
这年头讲究个尊师重道,跟师傅姓其实是很常见的事,倒也没什么值得的稀奇的,说出去别人都能理解。
正因如此,几乎不太可能出现像邹榕说的那样,为了继承个武馆,发生那么多幺蛾子,又是打又是杀的,根本就是危言耸听。
“会长你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
齐铨实话实说道:“我承认你说的话有一定的可能,但这个可能也太小了,你与其在这研究这个,还不如想想年后杭州城的国术游艺大会,那可是五年一次的全国武术大赛,咱们津门已经连续两届没有拿过冠军了。”
邹榕轻笑道:“杭州的事情我自然会关注,不过事情得一件一件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处理沈家武馆的问题。”
她看向齐铨,严肃道:“你觉得我说的话可能性很小,但再小也有可能,你师傅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你可知道就在过去几天,已经有最少七位老馆主告诉我,他们也准备跟你师傅一样在馆内比武,武功最高的那个接班馆主!你和沈岸品性都不错,赢得起也输得起,可谁知道其余武馆的人是什么样的?”
“笑话,所以我就得做出牺牲,把位置让给师傅的亲儿子?”齐铨冷笑道。
邹榕点头:“只有这样才是最合适的做法,你退一步,沈岸接任馆主,你当副馆长,对外就说师兄弟同心,比武不分高下。其余武馆看了,见还是亲儿子继承了武馆,只会觉得沈家武馆守规矩、重情义。你一个外姓人要是真把人亲儿子给逼走,到时候别家徒弟有样学样,打的头破血流。到时候津门武行一乱,你齐铨就是罪人!”
“.......”
齐铨望着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此时他很想学四九城的骆华祥那样,遇到不爽的事情直接臭骂一句“去NM的”!
自己在津门活这么久,从没听过像对方这么不讲理的人,说了一通似是而非的道理,要是真言之有物也就算了,可在他眼里这些压根都站不住脚。
沉默了少许后,他皱眉问道:“你是怎么忽悠我师弟的,你别急着否认,我师弟的脾气我清楚,他虽然性子有点古怪,但并不是争权夺利的人,除非有人在一旁颠倒黑白......”
邹榕闻言笑了笑:“他对当馆主的兴趣不大,但是他心中有气。”
“有气?气什么?”
“气他亲爹更相信你而不是他,也气自己上次发挥不好,输给了你。”
“从小到大,他跟我比拳从来就没有赢过,他本身就不是我的对手。”
“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却不一定了。”
邹榕声音放低:“沈家还有一门家传棍法,沈岸想跟你再比一场,输了,他无话可说,赢了,馆主之位他要了,但武馆他不会理会,最后还是得由你来管,到时你虽是副馆长,但却跟馆长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