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东城和南城的街上多了不少穿西服的年轻人,每个都神气的很,领子那边还绣着一颗八角星。
这年头穿西服的人不少,但上面绣着八角星的整个四九城也只有一家。
“东星这是又招人了?”
“招的不少啊,瞧他们那样,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什么德行!”
“哎呦喂,你们瞧那人不是来顺车厂的愣头青二德子吗?!”
“好家伙,还真是他,这小子昨天还在街上拉车呢,为了几个大子儿的车费跟人掰扯半天,今天洋装都穿上了!”
路边的茶摊上,好几个正在喝茶的客人看着东星的小弟指指点点。
被称为二德子的是个看着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他见到这帮熟人后笑着上前招呼道:
“老几位喝着呢。”
这小子进到茶摊没着急坐下,他一脚踩在了长条板凳上,把下面脚踝露了半截出来,连带着的还有一把绑在脚踝上的枪!
桌上的几人见到后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是话也不敢说了,都低着脑袋专心喝茶。
二德子轻咳道:“老几位别惊着,这黑家伙是祥爷发给弟兄们防身的,我东星的规矩是从不欺压良善,你们又没干过坏事,看到枪有啥好怕的?”
“额...哈哈,我早就说二德子你干活卖力,就是差点运气。瞧,这才一天没见,你这洋装都穿上了,枪也有了,可真是神气啊。”旁边人赔笑道。
“那是祥爷对弟兄们大气!”
二德子夸了一句骆华祥,然后认真道:“今个儿找你们也不为别的,我听说这段日子南城有不少人在外面散播祥爷的谣言,说祥爷趁着刘四爷坐牢的当口,贿赂警局,威胁虎妞,从她手里抢走了人和车厂!有没有这回事?!”
桌上几人吓得立马摇头:“听过,但不是我们说的啊!”
“那是谁说的?”
“这..这说的人可多了,有北霸天的人,也有三狼帮,四虎帮.....反正我们肯定是没扯过这闲话。”
“就这三个帮派?好像不止吧,你们能肯定?”
“这我们咋肯定啊德爷,我们也是喝茶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啊。”
“.....哈哈哈,有道理。”
临走时,二德子喊话道:“给这桌每人上一碗烂肉面加两茶叶蛋,老爷我请客!”
他随意丢下一块大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茶摊。
桌上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满是后怕。
这不是昨天才刚加入了东星吗,怎么往日里老实本分的二德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边二德子又赶到了南城的另一家茶楼。
进门他便直奔二楼,上面这会已经有了好几个穿着八角西服的东星小弟,都在喝茶抽烟,交流着刚到手的情报。
“怎么着二德子,查到东西没?”有人问道。
二德子点头,将刚刚茶摊上那些人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大伙一听都急了:
“狗日的,我就说祥爷那么仁义,怎么可能做出欺负人的事,还巧取豪夺人和车厂.....全是那些帮派散播谣言!”
“我当时听到的时候,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拔枪出来崩了北霸天的人!”
“要拔枪也轮不到你拔,老子刚加入东星,正愁着怎么立功呢。”
“......”
大伙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二德子心里还想着刚刚茶摊那会发生的事情。
他小时候家里穷的很,十六岁就出来拉车了,这么多年来过得那都是低三下四的日子。
但在今天,那些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客人们见到他后,一个个都客客气气的,还有叫他德爷。
二德子能看出来,这帮人怕他呢!
怕他手里的枪,怕他衣服上的黑星,更怕他身后的祥爷!
有那么一瞬间,二德子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他觉得自己终于活出了人样!
这种感觉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了,又让他有害怕。
害怕第二天醒来,自己又变成了以前那个臭拉车的二德子。
这会众人的讨论声传到了他耳里。
二德子听到后,眼睛眯了起来。
立功......对,自己刚入东星,该趁早立功才对!
现在外面敌对帮派的人正四处散播祥爷的坏话,那我只要杀了散播谣言的人,是不是就能入了祥爷的眼了?
他抬眼问道桌上的弟兄们:“那帮混蛋都是在哪儿散播谣言的?”
“那可多了,八大胡同,大栅栏还有天桥都有说的,尤其是三狼帮的人,他们的三帮主独眼狼整日里跟小弟吹嘘说有一天要打上东星,抢了拍卖行的古董,还骂祥爷就是一个运气好的臭拉车的.....”
这帮人以前都是车夫,每天见的人多,去的地方也多,对于城里的那些八卦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
北洋大事他们可能不知道,但市井江湖的这些八卦那都门清的很。
说的弟兄叹气道:“昨晚我就把这事告诉八爷了,八爷说现在祥爷忙,没时间管这些小角色,等过几天腾出手来就对付他们。”
“可惜八爷说这几天城里戒严,不让我们用枪,不然的话老子今晚就去找到独眼狼一枪毙了他!”又有人开腔道。
这帮人虽然才刚加入东星,但都已经把自己当做祥爷最忠实的小弟了,说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二德子把杯里的茶一口全部喝完,抹了抹嘴直接走了。
到了一楼柜台,他刚想掏茶钱,掌柜摆手笑道:“不用你付,你们祥爷在我柜上存了三百大洋,叮嘱我东星的弟兄来吃饭喝茶都从这钱上扣。”
二德子一愣,忍不住说道:“祥爷对手下可真好啊。”
“可不是嘛,满四九城打听打听,管手下茶钱的东家你们上哪儿找去?”掌柜笑道。
二德子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慨。
没想到跟了祥爷混后,连出门吃饭喝茶都不用自己给钱,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的大哥?!
他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加快步子离开了茶楼。
第87章 爷带你吃饭
骆华祥干掉东霸天和三合帮后接手了他们帮派名下的一些产业。
包括像是戏楼、赌坊、当铺,他都以入股的名义买下了属于赵天霸和肖剑彪的股份,其余合伙人也根本不敢有什么意见。
反正生意还是照做,就是变了个合作者罢了。
但这两帮派做的最大的烟土和娼妓生意,骆华祥却没有接手,甚至管都没管。
他嫌脏不要,但南城的大小帮派可不会嫌脏。
此时的八大胡同属于东霸天和三合帮的娼妓院子已经全被其他帮派给瓜分了。
其中在东霸天身上啃了最大一块肉的就要属三狼帮了!
顾名思义,都叫三狼帮了,那这帮派里做大哥的人自然有三个。
老大叫下山狼,年纪最大,都快五十多岁了。
老二笑面狼,表面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但手段最是阴狠,就爱背后捅刀。
年纪最小的是老三,是那下山狼的儿子,小时候玩炮竹把自己的一只眼睛给崩瞎了,被道上人叫独眼狼。
这货年纪不大,本事也是稀碎,最爱的就是喝花酒跟姑娘吹牛逼。
每天一到晚上,他人都会准时出现在八大胡同的最贵的一家清吟小院里,一边听人唱荤词,一边搂着姑娘喝酒。
“来呀爷,多喝几杯。”
“不喝,酒有点凉了。”
“凉了吗,我刚拿的温酒啊。”
“我说凉了就是凉了。”
听到这话的姑娘捂嘴一笑,端起酒杯把酒喝进了嘴里,然后渡给了对方。
要不说是能在八大胡同挂牌的明娼呢,把男人的那点小心思都琢磨得透透的。
独眼狼喝完酒哈哈大笑:“好!小翠你这伺候人的功夫可是越来越到位了。”
“还不是爷您教的好。”姑娘搂着他胳膊撒娇道。
“哈哈,这话说的顺耳,有赏。”
独眼狼笑着塞了一枚大洋进女人怀里,还在上面狠狠拧了一把,惹来姑娘一阵娇呼。
这间清吟小院以前是东霸天的地盘,东霸天一死后,骆华祥又不干这买卖,就被三狼帮给占了。
不同于那些白房子或者茶社,小院是八大胡同里档次最高的妓院。
陪睡只是最基本的,还要会吹拉弹唱.....正经的吹拉弹唱,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的那种。
此时的小院里,独眼狼独占最大的桌子,左右两边各有姑娘陪着,前面还有弹琵琶的歌女,那叫一个舒坦。
“爷您今天心情不错呀,往日你最多喝三盅,今天这都第六盅了。”姑娘好奇问。
独眼狼挑眉得意道:“门头沟去过没?”
“瞧您这话说的,我没事去那山里干什么。”
“山里?我可告诉你,用不了多久,那门头沟就是咱们四九城的宝地了!”
“呦,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洋人在那里发现了矿山!还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那....既然是洋人发现的,那跟爷您的关系在哪儿?”
独眼狼一听这话,止不住地乐道:“那门头沟有一座煤山是城里一大家户的产业,那煤山一天产煤上千吨,洋人都眼红!比利时人找那位一起开发,但拿货却是个杠头,放言出去不会让任何洋人插手他的买卖,现在他把洋人给惹恼了,人家还能留他?”
“难不成......”
姑娘们对视一眼,下面的话没敢继续说。
她们在风月场待了这么多年,可不像独眼狼这货一样,喝二斤马尿就敢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往外说。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独眼狼悠哉道:“我家老头子已经和比利时人约好了,只要干掉那个大家户,再提供两百个矿工,那煤山的份额就有我们三狼帮一份!”
四周有耳尖的听到这话,都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这三狼帮够豪横的,都开始做矿山生意了!
一时间,有心思活络的客人都举着酒杯过来用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朝独眼狼敬酒,顺便打听打听矿山的事。
一天产上千吨煤的矿山,哪怕指甲缝里的漏出点都够他们撑死的了!
作陪的姑娘们也更加卖力地伺候了起来,又夹菜又倒酒,还拿着手帕给独眼狼擦嘴,身体贴得要多近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