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一名中年西装男。
目光看到从廊道走进来的皮埃尔?勒梅尔,连忙上前用恰到好处的音调,微微低头说道。
“皮埃尔先生,好久不见了,这次出去带回什么好食材!”
“当然是最顶级的食材,你父亲呢?”皮埃尔?勒梅尔提了提起手中的礼盒。
中年人笑道,“他在后厨研究阿摩里卡风味龙虾的酱汁,我去叫他,您这次一个人?还是老位置?”
皮埃尔?勒梅尔微微颔首,走向离前台最近的一间沙龙,墙面铺深色橡木护板,悬挂数幅奥布松古董羊毛挂毯。
一张小圆桌摆在中心,桌面铺着厚质上浆白亚麻桌布,垂褶整齐,配哑光银餐具、薄脆的水晶杯,屋顶老式水晶枝形吊灯投下的暖黄光,给有些清冷的就餐带来了一些温暖。
就在皮埃尔?勒梅尔坐下没多久。
一名白色厨师服,花白短发,带着明显法兰西人面孔的男人走进沙龙,轮廓硬朗,面部线条削直,甚至让人猜不出他的年纪。
男人走进沙龙直接开口,看到背对着坐在椅子里的皮埃尔?勒梅尔,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直接开口,“什么食材!”
“伯纳德,除了食材,你的世界还有其他颜色吗?”皮埃尔?勒梅尔转过头,把脚边的礼盒拿起放在桌上,儒雅一笑,看向这位被西餐圈称作最后的莫希干人,古典法式高级料理最后的守墓者,L’Ambroisie餐厅主厨兼老板,伯纳德?帕科。
“顶级!”
.......
第197章 存在
伯纳德?帕科不苟言笑的目光投向礼盒。
什么话都没说,上前拿起礼盒,转身走出沙龙,丢下皮埃尔?勒梅尔,走进不算宽大的后厨厨房。
厨房里异常干净,每一处台面都擦的发亮,铜锅沿着墙面整齐悬挂,没有大呼小叫,所有餐厨人员沉默而高效,刀落砧板的节奏均匀,像精密的钟表。
副厨见到主厨拎着礼盒走进来,连忙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先生!”
“我自己处理!”伯纳德?帕科生硬的丢下一句话,把礼盒放到台面,解开绑带,提起的瞬间,盒底薄薄一层碎冰上面躺着5只在8英寸的生冻海虾。
这是谜语!
来自皮埃尔?勒梅尔和伯纳德?帕科之间的小游戏,前者拿出食材,不说明来源渠道,让后者制作后品尝出产地。
这个小游戏,两人已经玩了二十多年,每次结果以皮埃尔?勒梅尔输多赢少而结束。
伯纳德?帕科把海虾放进玻璃容器里,用冷水解冻,拿起一只仔细放在手中观察。
随后把虾举到冷白的操作灯下。
虾身完整,壳色是一种半透明的青褐,脊背透着半透明的润红,这是野生冷水虾才有的色泽,养殖货养不出这种沉下去的红。
虾壳硬挺,指尖按下去,内部肉质紧致,没有因为冰冻导致软塌的弹性流失。
伯纳德?帕科又把虾翻过来,看腹节,看须,看眼柄。
然后凑近,轻轻的嗅闻。
没有任何腥气。
只有一种干净冷冽的咸,仿佛站在海冰面上呼吸大海的味道。
把海虾放下,抬起手。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就连空气压缩机似乎也收起噪音。
“一口锅,黄油!”
站在旁边的副厨连忙从墙面取下一把平底煎锅,紧跟着有人递过一盘分切好的黄油块。
伯纳德?帕科把平底煎锅放在灶台,调整为小火,拿起一块黄油放进锅底。
伴随锅底加热,黄油慢慢融化,泛起极细的泡沫。
在热油的同时,伯纳德?帕科给海虾被剥了壳,保留虾头、虾尾。
紧接着从盐罐里捏起一撮细盐,在虾肉表面极轻的撒了一层,等黄油气泡开始转棕色的一刻,把虾平放进锅里。
滋啦一声。
后厨里所有人同一时间投来好奇的目光。
伯纳德?帕科没有数秒,默默盯着煎锅。
虾身在黄油里蜷出一个漂亮的弧,边缘迅速煎出一层浅金,肉色从半透明转为乳白,脊背那条红线慢慢收窄,甚至没让它全熟,离火,出锅,连同一勺焦香黄油,浇在白瓷盘里。
没有装饰,没有香草,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连煎虾的基础配料,洋葱、百里香、白兰地等等,任何会掩盖本味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放。
伯纳德?帕科拿起叉子,切了一小截虾肉,送进嘴里。
咀嚼动作很慢。
眉头先是微微动了一下,而后凝住。
虾肉紧实弹牙,鲜活脆感扑面而来,仿佛这虾是刚刚出水,就被送进锅里,离水时间短的几乎可以忽略。
随之而来是一种回甘的清甜。
不是熟虾发酵的那种甜,也不是近海虾带着藻腥的甜,是那种干净清甜,淡淡的,像融在冰水里的蜜,是伯纳德?帕科尝过所有海虾身上,都没有出现的味道。
为了确定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伯纳德?帕科又切了一小段,这次咀嚼时间更长,细细品味虾肉。
放下叉子,目光转向礼盒里剩下的海虾。
“三十二度盐度,水深一百四十英寻以上,水温不超过四度。”
“阿留申以东,白令海。“
伯纳德?帕科的视线回到餐盘里那半只煎虾,神情严肃中又带着些许不确定,“产地不是堪察加,堪察加的虾,肉里带着河口水域那股泥甜,这个没有。”
停顿片刻,像是在反复回味口腔里残存的独特清甜,缓缓补了一句。
“肉质新鲜,就像刚从海里捞起来一样,肉里藏着一种清甜,是我吃过所有虾身上,都不曾有的。”
说完,抬眼望后厨门方向,沉默了片刻,“告诉皮埃尔,这次,他赢了半局。”
沙龙里。
皮埃尔?勒梅尔依旧如往常一样,拿着新菜单,打算从上面挑出一些毛病,等会借此嘲笑伯纳德主厨,一名年轻服务生脚步轻快走进来,来到皮埃尔身后,俯身在耳边说了什么。
听到这个结果。
皮埃尔?勒梅尔畅快的笑了笑。
没想到从荷兰港买的海虾,竟然难住了古典法式高级料理最后的守墓者。
很快。
伯纳德?帕科走进沙龙,身后服务生推着一辆餐车,来到餐桌前,拿起亮银色的餐盘盖,露出下面一盘煎海虾。
做法跟在后厨里的一样。
就是用黄油煎,撒上些许咸盐,没有任何炫技的摆盘。
“黄油煎虾,请品尝!”服务生把白瓷盘摆放在皮埃尔?勒梅尔面前。
“谢谢!”皮埃尔?勒梅尔抬头向服务生表示感谢,然后拿起餐叉,优雅的切下一块虾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
伯纳德?帕科拉开椅子坐下,眼角深刻的纹路,直勾勾的盯着皮埃尔,语气生硬直接的问道。
“哪的虾!”
“白令海,荷兰港,福克斯群岛海域附近。”皮埃尔?勒梅尔放下餐叉,拿起铺在腿上的餐巾,轻轻压住嘴角,“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令海,福克斯群岛附近!
伯纳德?帕科默念这些地名,脸上透着不相信,福克斯群岛海域顶多算高档海鲜的只有帝王蟹和比目鱼,根本不出产这种味道的海虾。
别说福克斯群岛附近海域,就算是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帕拉莫斯、新西兰查塔姆隆起、澳大利亚南澳斯宾塞湾、阿根廷巴塔哥尼亚西南大西洋大陆架,这些出产顶级海虾的主产地,也不会有口感这么好的海鲜。
“是真的,我原本也不相信,但它确实存在!”皮埃尔?勒梅尔指着白磁盘里的煎虾,“我亲眼看到它们活着从船舱里运送到生冻线,亲自陪着坐飞机从荷兰港降落在布雷斯特,亲自送进冷藏库,亲自给你送来。”
“什么价?”伯纳德?帕科相信皮埃尔?勒梅尔的专业,毕竟合作时间已经超过三十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尽管依然不相信白令海能产出顶级好虾,但并不影响L’Ambroisie采购。
.......
第198章 见面
从走进L’Ambroisie餐厅那一刻起。
生意就已经开始了。
皮埃尔?勒梅尔确信一定能成功,只要品尝过海虾口感的任何厨师,都不会拒绝采购。
现在听到伯纳德?帕科的问价,皮埃尔?勒梅尔儒雅表情里终于露出一抹商贾的精明。
“一公斤130欧元!”
这个价格皮埃尔?勒梅尔从荷兰港返程就确定了。
在商言商,收购价是25美元一磅,一公斤在2.2磅左右,仅成本价就要55.12美元,中间差价还要覆盖跨洋冷链、检疫关税、保险、损耗,以及利润。
对于顶级品质的海鲜,这个价格一点都不贵。
最重要一点,稀缺性。
因为周森已经明确说了。
这批虾是今年荷兰港虾场最后一批,也是唯一高品质的一批,未来还能不能捕捞到,上帝都无法保证。
得到报价。
伯纳德?帕科没有还价,更没有协商,作为一家30年保持3星米其林的顶级餐厅的主厨老板,自然能看到海虾的潜在价值和收益。
“我需要500公斤。”
“今天晚上给你送到,记得收货!”皮埃尔?勒梅尔笑着点点头,为什么自己第一家就来L’Ambroisie,就因为整个大巴黎,L’Ambroisie代表高端、顶级、品质,它愿意大量购买,其他次一级的餐厅自然会趋之若鹜。
.......
耗子酒馆。
老皮卡驶入停车场,周森停好走下车。
转身却看到莉娜依旧坐在副驾里。
顿时笑了笑,折返走到副驾,拉开车门,看着神情局促的莉娜,“你刚刚的勇气呢?要不然你开车回制片办公室!”
“谁说我害怕了!”莉娜气呼呼的走下车,正准备开口。
忽然。
隐约觉得脚下轻轻嗡一下。
伴随瞬间的麻木感,吓的莉娜连忙抱住周森。
“没事,这是地震,在乌纳拉斯卡岛几乎天天都有,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周森笑着拍拍莉娜手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