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干房架子上挂着的银鲑鱼,秘制腌料已经腌透了鲑鱼的皮肉,表层鱼皮水分收干,鱼肉微微紧绷,多余的腌料汁水完全沥干,银鲑鱼身上出现一层哑光的薄膜。
手摸上去,鲑鱼皮肉微凉紧实,没有黏腻的滑感。
水分收的差不多了。
可以进行最后一步的熏制环节。
走到山溪边,周森捞起泡了一上午的红桤木,木材外层浸透,内芯还是干的,正是熏鱼最好的状态。
湿桤木压在礁石熏房的火堆上,明火一碰到湿柴,轰一下被压灭,先冒起滚滚白烟,白烟散过一阵,火势稳下来,又变成一股股淡蓝细烟。
接下来。
周森把风干好的银鲑,一条条从风干架上取下来。
挂在礁石熏房的横梁上,鱼皮朝外,鱼肉朝内,每条鱼之间留出一指宽的缝,让烟能在鱼与鱼之间穿过去。
二十条鱼重新排开,在烟里悬着。
不过周森也发现了问题。
礁石熏房常年在海滩上风吹日晒的,垒砌的礁石之间出现大大小的缝隙,红桤木释放的烟雾,一半通过这些缝隙逸散,白白浪费了。
周森叫上莉娜和艾达。
在石滩收集了一些被好浪冲上岸的海草,用这些海草填补礁石缝隙,忙活好一阵子,才把礁石熏房漏烟的缝隙堵严实。
做完密封工作。
周森蹲在熏房的火坑前,盯着火坑的燃烧情况。
熏鱼这一步,属于慢工出细活,急不来。
首先,火坑里不能有明火蹿起来,因为火一高,鱼皮瞬间就烤焦发苦,鱼肉也熟得太快,挂不住桤木那股清甜。
留守盯着的人,要时不时的用木棍把火坑底部炭火拨开,摊成一层,只让炭火保持暗红状态,上面垫着泡湿的桤木,保证能持续供烟,还不能燃烧起来。
淡蓝色的烟从火坑向四面涌去,被礁石墙挡住后,就在熏房半密闭的空间打转,把吊在半空的鲑鱼包裹。
前半个小时,几乎看不出变化。
鱼肉还是腌制的暗沉色,只有在火坑中心位置的几条银鲑鱼,边缘部位出现淡淡的金色。
周森隔一会就会查看烟色状态。
如果烟发白发浓,就抽走少量的湿桤木,烟要是淡了散了,就再添上木材。
一个小时过去,熏制的银鲑鱼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鱼皮呈现出收紧状态,表面微微褶皱,然后是暗沉的橘红色鱼肉,被桤木烟一点一点熏成透亮的琥珀色。
洄游的鲑鱼本身就吃的膘肥体壮,脂肪充盈,在持续受热下,脂肪化作油脂,从鱼肉里渗出来,沿着鱼皮向下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呲呲的声响,油脂的香味混合着桤木烟味再次包住熏制的鲑鱼,进行二次上味。
艾达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周森的同时,目光看向熏房。
“honey,颜色出来了。”
“嗯,还差得远!”周森目光投向熏房挂着的银鲑,“现在只上了层色,烟还没进去,莉娜呢?”
“大小姐玩累了,在帐篷里午休呢!”安达在周森身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中午你在跟大小姐玩什么?”周森望了眼帐篷,压低声音文都啊。
“我们...”艾达妩媚面容里带着些许兴奋,凑到周森耳边小声嘀咕,虽然听不到内容,可从周森慢慢发亮的眼神,似乎内容格外的劲爆。
然后艾达语气里充满诱惑的说道,“honey,晚上你等我的信号,然后你过来,我们可以...然后...”
“不太好吧!”周森嘴上说着不好,可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早已出卖内心的想法。
“等我信号!”艾达在周森脸上亲了一下,起身款款离去。
两个小时过后。
期间周森不断往火坑里添加潮桤木,烟一直没断,淡蓝的烟一股股的在熏房里环绕。
十三香的厚重、枫糖浆的甜、粗海盐的咸,被海风从鱼皮表面吹散,再被烟一点点压进肉纤维里。
桤木本身那股清冽的香草甜香。
在一层层叠加下,侵蚀了银鲑最后的腥气。
熏房里渐渐只剩一种味道。
烟、木、鱼、糖,搅在一起,形成一股熏鲑鱼特有的烟火味。
随着天色一点点偏西,礁石投下的影子拉长,盖过了熏房。
周森又翻了一次面。
这时候鱼肉已经从金琥珀转成了深一层的蜜色,厚肉处切开的口子里外颜色一致,不再是生亮的橘红,用手指按一按,紧实,弹手,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烟壳。
掏出食品温度计,挑了一条最厚的银鲑,扎进鱼肉最深处。
指针慢慢往上走。
62、63、65度,中心温度到了,熟了。
把温度计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差不多了!”
周森自言自语的收起温度计。
把火坑里剩下的湿柴扒开,只保留最后的炭火,让熏房里的烟自己淡下去,等熏房里的炭火熄灭,鱼身上的烟味也完全挂住。
最后再一条条的取下,重新挂回风干房通风进行冷熏,让它们回凉、出油,完成定型。
这样一道乌纳拉斯卡岛特色美食,熏鲑鱼才算完成。
周森抬头望着夜空,挑了一条带着微微余温的,厚实的银鲑鱼。
鱼刀顺着脊骨那道老切口轻轻压下去。
刀身刚碰到肉,鱼皮先嘶的裂开一道缝,里头的油跟着渗出来,断面上,外层是深蜜色的烟壳,往里一层是透亮的金琥珀色,最里头还留着一丝银鲑特有的橘红。
熏好的鱼肉是一层压一层的,紧实里带着油润,刀刃走过的地方,油光一层一层泛上来,不渗汤,只挂在肉纹上。
同时十三香的料香、枫糖浆的甜、桤木的清烟味,混着鱼肉本身的鲜,一下子散开。
周森切下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
片刻后点点头。
对自己宝刀未老的手艺,相当满意。
.......
第212章 分享
提着切下来的熏鲑鱼,周森来到已经亮起露营的遮雨布下面,朝着敞开的帐篷门喊道。
“鲑鱼熏好了,出来尝尝!”
“来了!”莉娜像只兔子一样,蹭一下钻了出来,看到临时用石板充当的餐桌,摆着一大块类似琥珀一样的鱼肉,闻到香味后,顿时嘴巴里分泌出口水,明知故问道,“周,这就是你做的熏鲑鱼?”
周森笑了笑,拿起鱼刀切下一大块,递给莉娜。
“尝尝,还有点热,放凉了口感会更好。”
莉娜接过鱼肉,毫不犹豫送进嘴里。
鱼肉进入口腔先是炸开一股层次复杂的调料咸香,跟着是棕糖和枫糖浆形成的一种焦糖味,最后收尾才是烟味。
嚼了两口后。
莉娜湖蓝色的眼睛猛的睁大,腮帮子鼓着说不出话,又赶紧咽下去,差点被鱼肉卡到。
“水,水!”
周森连忙拿起一瓶饮用水递过去。
接过水瓶,莉娜慌忙的拧开,灌了一大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石板上的熏鲑鱼,“好吃!怎么会这么好吃!外面那层皮是脆的,里面肉是嫩的,我还以为会很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艾达跟在后面走出来,伸手从石板上拿起一片鲑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越吃越满意,“honey,你做的熏鲑鱼绝对是岛上最好的,可惜不能拿到酒馆出售,否则一定会卖火爆的。”
随后,艾达美眸温柔的瞪了一眼周森。
“honey,你是不是在腌料里加入了其他香料,我能尝出小茴香和丁香的香味,还有其他香料就吃不出来,你公布的秘方里可没有这几样香料。”
不愧是开酒馆的,只吃了一片就发现了。
周森嚼着鱼,只笑了一下,拿起一块肉送进嘴里,装傻似的摇头道,“没有啊,腌料跟秘方配料一样。”
艾达送出一个不相信的眼神。
继续吃着周氏熏鲑鱼。
到了九月,乌纳拉斯卡天黑的很早,刚过七点,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乌卡克带着妹妹和基根家的小子萨克斯,各自提着一个水桶找到营地。
“周,我父亲问渔网下了吗?”
“法克,我忘了!”周森这才想起来,下午带莉娜去海湾玩完回来就忙着熏鲑鱼,把海里的渔网给忘干净了,连忙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收网!”
“我也要去!”莉娜赶忙咽下嘴里的鱼肉,跟在后面。
“周,这是你熏的鲑鱼!”乌卡克三个小家伙走进营地,就闻到风干房里飘出的熏鲑鱼香味,直到看见石板上剩下的鱼肉,这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来吧,尝尝我熏的鱼肉味道怎么样!”周森刚切了半片鲑鱼试吃,三个人没吃多少,还剩下大半,于是笑着招呼三个孩子。
“可以吗?”乌卡克的矜持没坚持几秒,被艾达切好的鲑鱼肉吸引,连忙上前说了声谢谢,接过一块大口吃起来,另外两名孩子也都礼貌的接过鱼肉。
吭哧吭哧!
乌卡克两三口就把熏鱼肉吃完,忍不住嗦拉几下手指,“周,你做的熏鲑鱼味道比我母亲做的好吃一百倍,我母亲就知道放盐,吃几片要喝好几杯水。”
“不多放盐,你家那点熏鱼能吃一个冬季!”
周森清楚原住民的家庭情况。
别看每年OC公司都给分红,可原住民大半的钱都用在购买食物上面。
因为乌纳拉斯卡生活物资需要从安克雷奇长途运送,导致物价是内陆地区的2倍,尤其到了冬季风暴期甚至能涨到4倍,这对原住民和本地居民都是非常巨大的负担。
为了节省钱。
很多当地原住民会想出各种办法来储存过冬食物。
要么在夏季上山采集野浆果制作成果酱、果干,要么出海捕捞抓回的鱼获制作成盐腌鱼或者风干鱼,要么狩猎海豹和海狮获取海豹油,海狮肉。
二十年前还能捕猎鲸鱼,不过现在阿留申海域已经禁止捕猎鲸鱼了。
在熏鱼这方面,粗海盐便宜,还不往死里放。
吃几片就能满足一天的食物需要,无非多烧点水而已。
“艾达阿姨,我可以把剩下的鱼肉带回营地,跟母亲分享吗?”基根家的小子萨克斯看着剩下没多少的熏鲑鱼,怯怯的询问道。
“上帝啊,多棒的孩子!剩下的鱼肉都切碎了,我让周给你们每人拿一条。”艾达顿时对这个不忘母亲的男孩生起好感,连忙把石板上剩下的鱼肉分给三个孩子,然后抬头默默看了一眼周森。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