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主席端起咖啡,优雅的品了一口,目光看向周森,“周先生,在董事们没来之前,我可以了解一下,你确定要用鹰巢岛贷款?”
“没错!”周森点点头,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就像一个落魄失意的中年人颓废不堪,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们知道吗?索菲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找我要钱,除了每月2000美元的抚养费,我不久前还支付一笔4000美元的什么表演培训费,这笔钱还是向马库斯借的,就在前几天又打电话要一笔2万美元的公关费,说是可以给阿加亚一个情景剧的小角色。”
“上帝啊,索菲亚以为我是银行吗?我被压得快要窒息了,就算每天24小时出海捕鱼,也赶不上索菲亚要钱的速度。”
这么一通近乎绝望的抱怨。
让两人知道这个男人距离崩溃悬崖只差一步之遥。
当即霍桑女士和财务主管妮可悄悄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欢喜雀跃,但在转眼之间又变成怜悯。
“周先生,对于你的经历我只能表示遗憾,谁会想到伟大的戈洛多夫家族唯一子嗣变成这样,不过你能找到OC公司,我非常高兴,因为在乌纳拉斯卡岛,能帮助你的只有我们。”
“不知道你打算贷款多少钱?”
“400万美元。”周森猛的抬起头,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扶着桌沿,通红的双眼透着疯狂,“我用生命保证,三年内一定还清的。”
400万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霍桑女士和财务主管妮可眼中装出的怜悯,瞬间露出商人的精明。
按照九人董事会曾经讨论的结果,鹰巢岛价值只有200万美元,算上溢出价格和特殊性,OC公司最多能开到260万美元。
跟跟周森提出的400美元有很大的差距。
霍桑女士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周先生,我有一个疑问,你拿这400万美元打算干什么,你又怎么能保证这400万美元可以在三年内还清。”
周森露出赌徒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咬着牙龈。
“买捕蟹船,我在岛上从事渔民工作已经二十年了,拥有丰富的经验,我打算出海捕蟹,今年雪蟹价格很高,一磅上岸价达到7美元,只要我有捕蟹船,一定能挣钱。”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
霍桑女士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后放下手机,“周先生,400万美元的价格确实有些高,能不能少一些?”
周森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如果你们不贷,那我就去找联邦 BLM(土地管理局)、阿拉斯加州自然资源部,他们一定愿意出钱。”
联邦BLM、阿拉斯加州自然资源部。
霍桑女士微微一怔,精明目光仔细打量眼前这名被生活打击到颓废落魄中年渔民,忽然有一种错觉,他的颓废和落魄有没有可能是演出来的,甚至来之前已经提前做好了详细计划。
否则不会在OC公司刚提出压价,就说出那两个名字。
在乌纳拉斯卡岛,能跟OC公司竞争土地的只有这两个部门,他们如果知道可以拿下鹰巢岛,别说400万美元,就是500万也会同意,只要能在OC公司土地版图上啃下一角,多付出一些代价也愿意。
财务主管妮可站了出来,直接指出周森话里的漏洞,“周先生,那为什么你不跳过OC公司,直接去找联邦BLM、阿拉斯加州自然资源部。”
周森沧桑一笑,带着无奈说道。
“因为我知道戈洛多夫家族曾经承诺过,戈洛多夫家族和土地永远不会脱离尤南干人,我不想阿加亚背上背叛种族的罪名。”
霍桑女士和财务主管妮可,顿时恍然大悟。
周森的女儿阿加亚还是OC公司的股东之一,如果周森把鹰巢岛卖给联邦政府,除非阿加亚不回来,如果回来就一定会被同族排斥,把土地卖给美国佬,这对原住民来说是一件非常耻辱的背叛。
“我非常赞同周先生的决定,但我需要跟董事会商讨一下,稍后给你答复。”
说完,两人起身离开会客室。
随后偌大的会客室里只剩周森一人,周森继续低着头,依旧扮演落魄颓废的中年人,因为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没有监控器之类的设备。
而在OC公司会议室。
除了在外地的董事,七名董事为了400万美元吵成一团。
以传统文化保守派为首的帕蒂董事、玛丽董事强烈同意拿出这笔贷款,拿下鹰巢岛。
如果不同意的话。
周森声称要把鹰巢岛出售给联邦BLM、阿拉斯加州自然资源部。
在这种近乎要挟的条件下。
以商业务实派为首的温迪恩董事和布莱恩董。
原则上同意贷款,问题在贷款金额方面,400万美元肯定超出了鹰巢岛的价值,对于OC业务来说,这笔交易没有任何利润可言,甚至是严重亏损。
最后就是人数最多的社区平衡派,也同意贷款,同样卡在金额上面。
三方人员同意交易。
但最大问题还是贷款金额,400万美元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如果今年再对股东公布账面亏损,那些股东会把OC公司总部一把火点燃烧掉。
这时,尼古拉?莱卡诺夫董事举起手申请发言。
这位将近70岁的老人,在70年代OC成立早期董事,就已经是公司老董事,作为正统本土老岛民,很看不惯现在的OC公司的经营方向,但面对每年丰厚的分红只能强行装成鸵鸟。
尼古拉曾经是乌纳拉斯卡前市政重型设备操作员,对岛上土地、砂石、码头实务,本地渔业现实非常了解,往往能在OC公司遇到难题时,能提出非常有价值的建议。
见到董事会中的定海神针举手。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老尼古拉,你有什么好建议!”霍桑女士带着期待问道。
尼古拉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容,不紧不慢的开口,“伙计们,你们只关注贷款金额,似乎忽视了周的核心问题,他要钱干什么,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筹码的赌徒,企图用捕蟹船来改变现状,不是吗?”
......
第94章 方案
在场六名董事纷纷点头认可尼古拉的说法。
“那么,为什么我们不把重心放在这上面,400万美元确实可以买到一艘不错的捕蟹船,白板船70万美元,那400万美元的船是什么?”
“肯定要有CVO-QS配额、LLP联邦许可和一些捕捞许可,才能值这么高的价格,对吗?”
老尼古拉深邃眼神说出周森的大概计划。
“是的,那又怎么样?我们谈论的是贷款,跟捕蟹船有什么关系?”以传统文化保守派的玛丽董事,是阿留申年轻一代原住民,作为激进的新生代,一直强调原住民传统狩猎采集权利,反对无限制向外租地,对于白令海捕捞业反而不了解。
倒是几名年长的董事眼睛顿时一亮,似乎明白老尼古拉话里的意思。
“孩子,钱是用来买船,但买了船不一定能挣到钱。”
老尼古拉平淡的看了一眼有些不忿的玛丽董事。
“白令海捕捞季,不是每艘船都能挣钱,有船大赚、有船保本、有船严重亏损,甚至一季亏掉百万美元级损失。”
“你要知道,在白令海有句话叫先亏钱出海,每艘捕蟹船出海那天起,就要承受一大笔开销,配额租赁、燃油、饵料、蟹笼损耗、船折旧、保险、维修、船员分成,简单说船停在海上,每天都在烧钱。”
“并且捕捞季时间窗口有限,耽误几天就可能从盈利滑向亏损。”
“这些还不算,鱼群跑位,笼里空多满少,海况灾难、资源崩盘、收购价下跌等情况。”
“也就是说...”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神情激动的霍桑女士接过话,“也就是说,周即便拥有多年渔夫经验,但不一定能当好船长,想要在三年内还清400美元,很难,非常难,甚至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没错!”老尼古拉点点头,“而恰恰我们就有一艘捕蟹船,你们忘了,去年有一名船长从公司贷款一笔钱,后来因为无法偿还,就把捕蟹船抵押给了公司,停在小南美码头,那艘捕蟹船就有多种许可证,我们报价300万美元一直没有卖出去。”
话音刚落。
在座每个人眼睛瞬间亮起精明的光。
要是再听不懂老尼古拉的话,那就真没资格进入董事会了。
“尼古拉,您不愧是我们的智者,有您在是我们的荣幸。”霍桑女士毫不吝啬的送出赞美,周围董事纷纷点头附和。
财务主管妮可按照这个思路,进行补充。
“如果我们把那艘捕蟹船以30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周,最后只用支付100万美元,这样就等于把去年的账面亏损抹平,然后只用100万美元拿到鹰巢岛。”
帕蒂董事面带笑容,“没错,账面亏损抹平,今年就可以做出一笔漂亮的账目来应付股东。”
紧跟着丹尼斯董事也发表个人意见。
“我有个建议,三年时间太长了,我觉得限制在两年内还清贷款,缩短一年可以用无息贷款抵消,400万美元,光靠捕捞还清,我想上帝来了都无法完成。”
“两年内无法还清,捕蟹船还能收回来,这样鹰巢岛也拿到手了,只用支付100万美元,比计划的收购价还便宜一大半,这个方案太棒了!”
“我双手赞成这个贷款方案。”
“我也赞成。”
接下来,会议室内七名董事按照这个方案,进行各种讨论。
.......
一个小时后。
霍桑女士带着财务主管妮可、老尼古拉走进会客室。
坐在椅子里的周森激动的站起身,神情期待的看向三人,“各位,你们商量的结果是什么,如果没有通过,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我还要联系联邦BLM、阿拉斯加州自然资源部。”
“周先生,别激动,请坐下听我们的方案!”霍桑女士面带胜利者的笑容,拉开椅子坐下,“妮可,给周先生重新冲一杯咖啡,来迎接这个好消息。”
两方重新坐下后。
财务主管妮可拿出一份重新起草的最新贷款方案,放在周森面前。
拿起还带着温热的方案,周森翻开查看里面的内容。
不过当看到OC公司打算以一艘捕蟹船抵冲300万美元的贷款,只有100万美元用现金支付,并且还款时间限制在两年时,眉毛顿时皱成一个川字,当即不甘心的抬起头。
“女士,我要的是400万美元现金,不是一艘捕蟹船,你们在玩文字游戏。”
霍桑主席微微一笑,拿起咖啡杯,带着强烈的自信解释。
“周,你要理解,现在能马上拿出400万美元现金,还是无息贷款的公司只有我们OC,你如果去找联邦BLM和阿拉斯加州自然资源部,他们只会通过第三方银行担保,并且你还要支付一笔高昂的利息。”
“你贷款不就是为了去买捕蟹船,我们刚好有一艘捕蟹船,这样你还能省去一笔中间交易费,对你来说很有利。”
“你们有捕蟹船?那一艘?成色怎么样?”
周森用期待目光望向老尼古拉。
老尼古拉跳过寒暄,没有夸大捕蟹船的状态,直接说道。
“是艘好船,1986年建造,总长79 ft/24.1 m,船宽 24.5 ft/7.47m,轻载排水量210吨,载重125吨。”
“拥有全套多品类帝王蟹 QS配额,包括布里斯托尔湾红王蟹BBR、阿留申东金王蟹EAG、阿留申西金王蟹WAG、白令海雪蟹BSS,外加阿留申西区条纹虾州许可。”
“详细QS配额,船只资料记录有,我保证这笔交易你肯定不亏!”
对于这个常年混迹码头的老头。
周森算是很熟悉的,人品没问题,虽然是OC公司的董事,却喜欢穿着渔夫服跟本地渔民混在一起。
并且在跟索菲亚结婚的时候,他还送一些家具作为礼物给自己,买公主号也是他出面帮忙联系的。
所以周森对尼古拉还是比较信任的。
“我要看船!”
“没问题,尼古拉可以陪你去,我希望今天就能完成交易。”霍桑主席马上同意,侧头看向尼古拉,微微眨下眼睛,示意在介绍的时候争取让周森签下协议,以免夜长梦多。
“走吧,爱耍小聪明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