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筷子,没忍住,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江导……那箱零食,是你买的吧。“
“嗯。“
“你……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江河没有否认。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依桐,认真地说:
“看见了。“
李依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用力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恶心。“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李依桐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吃那个!你问啊!“
江河看着她,没有躲,也没有急。
他等她的哭声,慢慢小下去,才开口:
“我不想让你觉得,那是需要被审问的事。“
“李依桐,我见过很多人。“
“有人压力大了啃指甲,有人半夜睡不着抽烟,有人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抚方式。“
李依桐愣在原地。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江河嫌弃她,想过江河笑话她,想过江河一本正经地教育她。
可她从没想过,江河会说:
“它不是你的错。“
她的眼泪,彻底决了堤。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导……你不知道……“
“我知道恶心,我知道不正常,可我……我戒不掉。“
“我每次压力一大,就像有个声音在说:吃点吧,吃了就不慌了。“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江河没有打断她,只是把那杯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等她哭够了,江河才开口:
“那你现在,还想吃吗?“
李依桐抽噎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江河,“因为你在这儿。“
江河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那以后,想吃的的时候,就来找我。“
“我陪你吃锅巴,吃薯片,吃炸带鱼。“
“总有一样,比墙皮好吃。“
李依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热的。
她靠在他肩上,哭得一塌糊涂,把这么多年压着的东西,全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江河把李依桐送回了酒店。
走到酒店楼下,李依桐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江导。“
“嗯?“
“我……我还有句话想说。“
江河看着她,等她开口。
李依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买了一件衣服,你要上来看看吗?“
这句话说完,李依桐低着头,耳朵根烧得厉害,不敢看江河。
江河看了她两秒。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车钥匙揣回兜里:
“行。看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依桐站在角落里,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跳得像擂鼓。
江河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她用房卡刷开门,先进去,手忙脚乱地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又暗。
她愣住了。
那盏床头灯,她昨天嫌暗,怎么今天,更暗了?
“灯坏了?“江河在她身后问。
“没、没坏!“李依桐赶紧说,“就是……就是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
这房间,这灯光,这气氛,她再解释,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转过身,面对着江河,手指绞着衣角:
“其实……我没买衣服。“
“我知道。“
“那你……你为什么还上来?“
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本来只有一步的距离,这一步,让距离归零。
李依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雪和烟草的气息。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不像话。
“江河……“
“嗯。“
“我……我真的没有衣服给你看。“
“我知道。“江河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我上来,也不是为了看衣服的。“
李依桐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江河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
带着一点掠夺,又带着一点克制,像是把二十多天的试探、拉扯、心动,全揉进了这一个吻里。
李依桐的手,先是僵在身侧,然后,慢慢地,抬起来,环住他的脖子。
她踮起脚,回应他。
灯光昏黄。
衣料窸窣。
窗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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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雪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房间。
李依桐先醒了。
她眨了两下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侧过头。
江河就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均匀。
她看着他的睡颜,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了描他的眉骨。
然后,手腕,被他攥住了。
“干什么呢?“
江河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没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