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江河说,“您快是本事,慢是功夫。“
“今天,咱们练功夫。“
沈腾和马丽的《占座》,是全场最顺的。
两个人一上台,节奏就对了,台下的工作人员,笑得前仰后合。
排完,沈腾走过来,跟江河说:
“江河导演,这个戏,我有信心。“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有家长群。“
“这戏,他们看得懂。“
“看得懂,就够了。“江河说。
第一次联排,也出了事。
赵犇山的小品排在第九个,前一个节目超时两分半,把时间全挤了。
现场导演急急忙忙跑过来:
“江河导演,赵老师的小品,得砍一分半。“
江河坐在导播间,看着监视器:
“不砍。“
“不砍就超时了!“
“前面那个节目,砍。“
“那是歌舞,砍了不好看……“
“不好看,也比让赵老师砍戏强。“江河说,“他这个本子,一分半,砍掉的是戏眼。“
“砍前面的歌舞,把群舞的段落压一压,伴舞减一排。“
现场导演愣了两秒,转身去办了。
监视器里,赵犇山坐在后台,闭着眼,手里攥着剧本。
江河拿起对讲机:
“赵老师,您那个节目,一秒不砍。“
“前面给您腾出来了。“
赵犇山睁开眼,冲着镜头,点了点头。
第二次联排,更大的问题来了。
《万家灯火》在开场,需要用到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小田要从升降台升上来,再从台阶走到台前。
彩排到第三遍的时候,升降台卡住了。
小田站在半空,脚下是两米多高的台子,台子一动不动。
台下,一片惊呼。
“停!停!“现场导演喊。
小田站在上面,脸白了,可她没动。
她想起江河说过的话:“台上一出事,先站住,别乱动。“
她扶着栏杆,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可她的手,在抖。
江河从导播间冲出来,跑到台下,仰头喊:
“小田,别动!“
“脚别挪,手扶住栏杆!“
“我让人上去接你!“
维修人员爬上去,把她扶下来。
小田的腿,一直在抖。
江河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话不是问节目,是问:
“怕不怕?“
“怕。“小田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怕就对了。“江河说,“可你刚才没乱动。“
“你知道为什么不能乱动吗?“
“因为……动了会掉下去。“
“对。“江河说,“记住这个。以后台上再出什么事,先站住,别乱动。“
“站住了,就有人来救你。“
小田抬起头,看着他:
“江河,我刚才,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就想着,你那句话。“
“然后,我就不敢动了。“
江河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做得对。“
“这台子,明天要是还卡,我把它拆了。“
“你明天,从台阶走上去。“
那天晚上,联排结束,已经凌晨两点。
小田在后台收拾东西,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哎哟!“
江河正在跟灯光师说话,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她坐在地上,抱着脚踝。
他几步冲过去,蹲下来:
“哪儿疼?“
“脚踝……“
江河没多说,把她背了起来。
“江河,我自己能走……“
“别动。“
从后台到停车场,几百米。江河背着她,一路没停。
小田趴在他背上,忽然,小声说:
“江河,你背上,好热。“
“因为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脚断了。“
医院里,拍片,骨头没事,韧带拉伤。
医生说要养两周,别乱动。
小田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低着头:
“江河,我是不是,要耽误春晚了?“
“不会。“
“可我走不了路了。“
“走不了路,就坐轮椅。“江河说,“春晚开场,我让你坐着唱。“
“坐着唱?“
“对。“江河说,“你坐在那儿,就是一个回家的女儿,坐了一夜的火车,累得站不起来。“
“观众看见的,不是伤。观众看见的,是累。“
“这个,比站着演,还真。“
小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了:
“江河。“
“嗯?“
“你为什么,总是能想到办法?“
江河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你要是上不了这个台,你会难受一辈子。“
“我不想让你,难受一辈子。“
那天夜里,江河没有回酒店。
他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一夜。
护士过来两次,劝他回去休息,他都摇头。
凌晨四点,小田醒了,推着轮椅出来,看见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推着轮椅,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江河醒了。
“你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不回去?“小田反问。
“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
“你脚伤了。“江河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小田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江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多想。“
“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